一包虽说才两毛三,但对他们来说也不便宜。
大多数人抽的是自家晒的烟叶,撕巴撕巴卷在报纸里,呛得人直咳嗽。
能有包“大前门”都算稀罕事了,更别说这种少见的牌子。
所以现在晏乔不仅主动递烟,还是一人一根,毫不含糊。
几个人心里顿时热乎起来,纷纷觉得她这姑娘懂事。
“哪儿的话,”晏乔笑着摇头,语气真挚,“你们帮我们向阳村大队喷农药,这是为集体出力,为村里做事,帮了大忙。没有你们,这大片庄稼怕是要遭殃了。我们没啥好招待的,一根烟算什么,真不算啥。你们要是不收,反倒是我们不敬重你们了。”
那几位同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只好接过烟,连连道谢。
本来他们刚拿到烟,一个个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当场就点上一根。
可晏乔这么一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惭愧。
再加上一抬头,发现周围的村民正三三两两地望着他们。
谁还好意思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抽起烟来呢?
于是,他们干脆把烟卷往耳朵边上一夹,动作利落地埋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干起活来。
等他们重新投入忙碌,田里的气氛也渐渐平静下来。
晏乔则趁着这个机会,一边弯腰收拾地里的杂草和碎石,一边跟身旁的大妈、大嫂们聊起了家常。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闲谈,话题从天气到收成,再从孩子说到婆媳。
“晏乔啊,今儿咋没见你二婶来呢?你们老晏家今天就你一个在地里忙活?剩下的两个,咋都不来?工分都不要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来。
“就是!程芳那懒骨头,我早看不顺眼了。平时干活就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咱们勤快点的能挣八分,她顶多也就拿五分,还三天两头偷懒,不是说肚子疼,就是说腰酸背痛。你们老晏家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另一位身材粗壮的大嫂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不屑,一边说还一边“呸”了一声。
“她干的活连晏乔她妈的一半都赶不上!你瞅瞅晏乔妈,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劳力,一个人就能挣十分,手脚麻利得很,力气也不比男人差。晏乔和晏薇这两个闺女,全随了她们妈,勤快能干,可惜啊,可惜都许了人家,不然我家儿子还真想攀一门亲呢!”
“可不是嘛!就晏冬华一家子眼珠子长歪了,瞎了心,居然觉得晏斓那懒货是块宝?那种连针线活都懒得碰、饭都不愿多做一口的主儿,送给我儿子我都不要!你瞧瞧现在,太阳才刚冒头,露水还没干呢,人就脚底抹油,偷偷溜回家去了,也不怕队里记工分的记下来!”
另一位妇女愤愤地插话,手指还不屑地朝村口方向一指。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今儿晏冬华咋也没来?一家三口都去哪儿了?大清早的,一个都没见人影,该不会是又在家里耍懒,合计着躲清闲吧?”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声音此起彼伏。
晏乔只是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此时的向阳村,家家户户的男男女女几乎都去了大队参加集体劳动。
村中显得格外安静。
小路上不见人影,鸡鸭也少有走动。
唯有几只老狗趴在墙根下打盹。
整个村子仿佛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寂。
唯有村尾那户老光棍家还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老光棍名叫陈大二,今年五十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常年沾着灰,一看就是个不爱收拾的主儿。
他整天游手好闲,没事就在村口溜达。
看见别人干活也从不搭把手,嘴里总念叨着“活得自在,何必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