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昨晚饭桌上,锅里炖的分明是猪肉,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孙琼还笑着给他盛了一大碗,说“补补身子”。
可现在想来,那哪是补身子?
分明是合伙吞了他的家底!
可他动不了晏缙华和孙琼。
眼下晏家挣工分、评先进、分粮分菜,全靠这两人在队里卖力干活。
要是真把他们赶出家门,家里往后靠谁撑着?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有啥指望?
但晏乔?
他根本不在乎她死活。
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丫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从小到大,家里给她的哪一点少了?
可她倒好,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处处算计,变着法子占便宜。
这次偷牲口,就是明证。
今天要是不治她,让她尝点苦头,明天她还得变本加厉。
与其等到那时候追悔莫及,不如趁现在还清醒,赶紧让她吃点教训。
让她知道以后不能这么无法无天,不能把全家人都当傻子耍。
他越想越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要收拾晏乔,第一步,就是得让晏缙华和孙琼站自己这边。
只要他们不护着,晏乔就翻不起浪来。
于是他死死盯着晏缙华和孙琼。
“缙华,孙琼,你们可是我亲生的,我是你们的爹!老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你们要是敢为了那个畜生跟我作对,那就是不孝!不怕遭报应吗?”
“现在我给你们机会,你们可得好好把握!别犯傻!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谁也不提旧账。可要是你们不听我的?那你们就带着那个扫把星一起,给我滚出这个家门!从今往后,别再认我这个爹!”
晏冬华觉得,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晏缙华他们肯定明白该怎么选。
为了能继续留在晏家,他们巴结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从小就被说是“灾星”的丫头片子,去得罪自己这个老子?
所以,晏冬华认定,接下来晏缙华夫妇肯定会低头认错。
但他想错了。
晏缙华听完,反倒笑了。
“爸,您说得轻巧。”
晏缙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些年,我哪儿不孝了?我晏缙华做人,对得起天地良心。”
“我起早贪黑地干,种地、砍柴、挑水、修房,哪样不是我在扛?逢年过节,我第一个买肉回来,钱没多赚,可孝敬从没少给。”
“我对你们尊敬有加,饭桌上,我永远最后一个动筷子;你们咳嗽一声,我就赶紧倒水递药;天冷了,我连夜去山上捡柴,手都冻裂了,也不敢喊一声疼。”
“可我换来啥了?换来的是你们背地里的嫌弃,是说我‘没出息’,说我不如小儿子聪明,说我娶了个‘穷鬼媳妇’,连累整个家!”
“我老婆,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只是因为娘家穷,就被你们呼来喝去,端茶倒水不算,还要挨骂受气。”
“我儿子,三岁那年摔了跤,额头磕破了,你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说我老婆‘连孩子都看不好’。”
“就连我闺女晏乔,自打生下来,你们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说她是‘克母的灾星’,连名字都不让正经叫。”
“现在倒好,你们居然背着我,要把她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