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低声呵斥道:“老头子,别冲动!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老头子,分!分得越快越好!”
压低声音。
“你可别忘了,斓斓的福气跟他们可没关系。那是她自己命好,赶上了好时候,沾了点大队干部的光罢了。要是不早点把老三一家也分出去,等斓斓那边真发达了,指不定又要被他们拉回来扯皮,还得为了他们再分一次!到时候人多嘴杂,家产分不清,吵也吵不完!”
“现在一起分了,账算清楚,各过各的,省心!免得到时候再生祸端。”
晏冬华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抖了起来。
“分了?那家里的活谁干?工分谁挣?你心里有没有数?老大一家走了,家里本来就少了两个劳动力,现在要是连老三也分出去,剩下的全是老的老、小的小,地谁去种?猪谁去喂?菜谁去挑?”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院里那堆还没挑完的粪肥。
“你是想让我们全家人喝西北风去吗?啊?你想饿死我们是不是?”
他心里其实早就在盘算。
老大一家虽说走了。
但老三还能顶一顶,就算挣得少点,好歹还能凑合着过日子。
再说了,老三一家还算安分,不会惹事,只要稳住他们,家里总还能撑一阵子。
可现在连老三也不愿意留了,一门心思要分家。
光靠他们两个年迈的老人,加上四个成天游手好闲、不肯出力的小辈,这日子还能怎么过下去?
晏乔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嘴角微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心中却早已翻腾不止。
她看着三叔晏春华那张犹豫不决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
“爸,你这样不公平!凭啥大哥能分,我们就不行?当年分家的事拖着没办,不是我们不想走,是你们拦着不让走!现在大哥一走,难道我们就得永远留下来给你们当牛做马,一辈子任你们差遣?”
“你们要是偏心二哥一家,觉得他们才是心头肉,那好啊,你们自己过好了!大不了我们全都散了,谁也别管谁!我明说了,要是不分家,那谁也别指望我们干活,大不了全家一起饿死!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晏乔看着三叔晏春华的脸色一点点由犹豫转为震动。
从前他总怕得罪老人,总想着忍一忍、等一等。
可这世上哪有靠忍能换来好日子的?
事到如今,要是不趁这机会把家彻底分开,迟早会被晏冬华一家榨得一干二净。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辈子的往事。
那时候家里没分,三叔一家就这么一直熬着,日复一日地干活,出力最多。
可好处一点都捞不着。
家里所有的工分、口粮、副业收入,全被晏冬华和攥在手里,统一分配。
而他们一家总是排在最后,吃得最少,穿得最破。
结果呢?
堂妹晏琳,才十五岁就被家里拿两百块塞给了个街溜子。
那人年纪比她爹还大,整天游手好闲,喝酒赌博。
婚后不到两年,晏琳就被打得浑身是伤。
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活生生给打没了。
尸首抬回来那天,三叔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可晏冬华却冷冷地说:“命不好,怪不得谁。”
而堂哥晏建,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惹过事。
可就因为家里穷,拿不出彩礼,三十好几了也没娶上媳妇。
他辛辛苦苦在地里干了一辈子,挣的每一分钱,都被晏冬华以“家里统一管理”为由收走。
到死,他都没住上一间新屋,没穿过一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