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厂……恐怕……”
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眼神飘忽，不敢看罗大军，也不敢看晏乔。
说不能做吧，怕被罗大军当场嘲笑，说他们堂堂一个机械厂连个零件都造不出来。
可要说能做，他又完全不清楚那些零件的材质要求、公差标准和加工工艺。
贸然答应下来，万一做不到，后果更严重。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晏乔接过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零件图纸上。
“不过呢，我们机械厂现在的生产任务本来就已经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每天都是两班倒地赶工。你们这几台机器需要配的零件数量实在太少，连一整个生产批次都凑不够。”
“如果只是为了这点订单，专门调出一条生产线来，那人力、设备、时间的成本加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入不敷出。”
“更麻烦的地方在于，你们这批零件的设计参数和我们厂日常生产的标准规格完全对不上号。比如这个轴径，差了整整三毫米，孔距也不一样，连固定方式都特殊。要是真要生产，我们就得从头开始调整工艺流程。”
“这样一来，有两个办法可以走。”
她继续分析道。
“第一个办法，是我们得派技术员重新研究你们的图纸，逐项拆解、测算公差范围，再重新编程数控设备，光是这前期准备就得耗上好几天，还不算可能出现的技术问题。”
“第二个办法，干脆单独购置一台专用设备，专门用来应对这种非标零件的加工。但那样一来，设备采购成本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万，后续还要专人维护、保养，笔账算下来，整体投入远远超过可能拿到的收益。”
“所以说，尽管我们也想帮忙，可站在工厂经营的角度来看，这笔单子不仅没利润，反而可能会亏钱。权衡利弊之后，我们确实没法接。”
罗大军听完，脑袋“轰”的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坚决主张纺织厂斥资引进这几台化织机的。
而现在，才刚投入使用不到两个月，核心传动部件就出现了严重磨损。
若是上头得知，第一个被问责的必然是他这个决策者。
“小乔同志……你看……有没有什么通融的办法，哪怕变通一下也好。”
罗大军艰难地开口。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多出些加工费，只要能把这批零件做出来就行。”
他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请求道。
“你也知道，我们纺织厂为了买这批机器，几乎掏空了年度技改预算。要是现在设备用不了，工人停工待料，那损失根本无法估量。你帮我们想想办法行不行？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我代表全厂八百多名职工向你表态。”
他双手合拢，神情真挚。
“只要这次能渡过难关，你们机械厂的每一份帮助，我们上下都会记在心里，这份情义绝不会忘。”
田金荣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就看惯了罗大军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可今天，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副厂长，居然主动低头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