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想打扮,想穿裙子,想戴发卡。
可这些愿望,全被陈厂长的“节俭”堵死了。
每次逛街,他都说“衣服穿得能遮体就行”。
可他自己呢?
皮鞋三天一擦,头发一天一梳,比谁都讲究。
她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哪天遇上个更有本事的,立马甩了这个老古董。
厂里新来的技术员小李,戴眼镜,会拉手风琴,说话温温柔柔的。
她不甘心一辈子拴在陈厂长这种土里土气的男人身上。
果然,陈厂长一听让她点,直接喊:“炒白菜,豆腐炒青椒。”
可那两个菜名一出口,整个桌上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讪讪地笑了笑,补了句:“这些菜清爽,下饭。”
服务员一听,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谁请客只点两个素菜啊?
还是这种最便宜的家常菜。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眼晏乔那桌。
人家三个人点了一桌荤菜,热热闹闹,再看这边,连个肉星子都没有。
“这老板看着挺阔气,还不如隔壁那桌小姑娘大方。连个肉都没有,就俩素菜?他这人是不是穷疯了?那女的图他啥?”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
杨梅脸一红,赶紧低头扒饭,筷子都拿不稳了。
她想反驳,想说“他厂长呢,工资高”。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咬着嘴唇,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不知道?那女的才二十出头,长得嫩得很,脸都没长开呢。这男人都快六十了吧,头发都白了一半,结果人家姑娘还巴巴地跟在后头,图啥呀?还不是图他那点钱?可笑的是,老头儿连顿饭都舍不得多花两毛钱这不是抠门到家了吗?真是逗死人了。”
“哼,等着瞧吧,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嫁个老头子,能有啥好下场?等钱拿不到手,或者人一蹬腿,遗产没分到,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这年头,图钱的下场,十有八九都落不了好。”
晏钰正低头往嘴里塞肉。
她夹的那块红烧肉颤巍巍的,油光闪闪,香气扑鼻。
可她耳朵却竖着,一字不落地听着旁边那桌的议论。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朝杨桃那桌瞥了一眼。
只见那女人正斜着眼,嘴角带笑。
杨桃也察觉到了。
不仅是她,连那两个穿白围裙的服务员都在朝这边张望。
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
她顿时觉得脸上发烫,一股火“噌”地从胸口冒上来。
杨桃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晏钰跟前,指着她鼻子就骂。
“你瞅啥?没见过人啊?土里刨出来的乡巴佬,一辈子没见过城里饭店的门朝哪开,真没见识!装什么大尾巴狼,盯着别人看个没完,是不是心虚?”
晏钰被骂得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筷子还夹着那块肉悬在半空。
她在乡下长大,习惯了低头走路,遇事忍让,挨骂从不还口。
到了城里更是处处小心,生怕惹祸上身。
可这会儿,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低着头干嘛?有胆子就抬头啊!”
杨桃见她不吭声,反倒更来劲了。
“我咋就觉得你一直盯着我瞧呢?从我坐下就开始偷看!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嫩,想拐了我去卖?城里人贩子可多了,专挑年轻姑娘下手!快来人啊!这人是人贩子!别看他穿得土里土气,灰头土脸的,可他吃得起国营饭店!肯定是来蹲点找目标的!”
杨桃这一喊,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晏钰身上。
晏钰顿时慌了神,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肉也滚到了盘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