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所以在厂里的地位也格外特殊。
她不需要打卡，不需要请假。
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走就收拾工具走人。
厂里上上下下都心照不宣。
晏乔，就是这个厂的主心骨。
有人私下开玩笑说：“厂长开会还得请假，晏工想走抬脚就走，谁敢管？”
时间久了，大家干脆默认。
晏乔，是比厂长还自由的人。
把机械厂这边的事务安排妥当后，晏乔忽然想起之前沈铭晟提起租房的事。
那天他站在她家门口，拎着一只旧皮箱，风尘仆仆地说：“暂时没地方落脚，先凑合几天。”
她当时没多想，让他先住几天。
可现在看来，总不能一直这么住下去。
于是她转身走向办公室，敲了敲门。
见田金荣正在看报表，便开口问道：
“田副厂长，我想打听一下，咱们厂的宿舍还有空的吗？能不能租我一间？”
田金荣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略带疑惑地问：“咋了？你住得挤？”
他以为是房子太小，家人多了不方便。
“不够住我给你换大点的，单身宿舍楼那边还有两居室，腾出来也方便。”
“不是。”
晏乔轻轻摇头，语气认真。
“你不是知道我有未婚夫吗？他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住。”
她说得坦然，但脸颊微不可察地泛了点红。
毕竟在八十年代的国营厂里。
未婚同居仍是件敏感的事，她必须说得格外清楚。
田金荣一听，脑子一热，脱口就说：“那他跟你住一起不就行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意识到这话多有不妥。
他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晏乔立刻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田副厂长，我可还没嫁人呢！让我跟个男人同住，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单位同事背后怎么议论？”
田金荣这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道歉。
“哎哟，对不起啊晏乔，我刚才脑子没拐过弯，说得太糙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摸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两声。
“不过你要房子，直说嘛！咱们厂宿舍确实有空的。”
他稍作回忆，便想起隔壁那栋楼的情况。
“隔壁那套本来是给新来的高级研究员准备的，家具都配齐了，可人一直没招到。空着也是空着。”
他顿了顿，看着晏乔，诚恳地说：“你帮了厂里这么多忙，这点小事，让给你未婚夫住，完全合理。”
晏乔听后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但又补充道：“那……租金我们照给，不能白占厂里的便宜。”
“别提钱！”
田金荣立刻摆手，语气坚决。
“你对厂里的贡献，哪是几个租金能比的？这几年你改造了多少条生产线？省了多少维修费？拉来的项目又创造多少产值？”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咱厂的骨干，是顶梁柱。我们帮家里人安排个住处，是该做的，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长辈般的慈和笑意。
“他住着安心，你也能安心干活，这叫人尽其才，家和业兴。”
晏乔见他态度诚恳，眼神真挚，语气也格外温和，心里微微一动，便也不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