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晟一直低头看着饭盒,听到这话也只是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抬头。
他语气平静,慢悠悠地开口:“你小婶儿说得没错,下次再犯错,她管你,天经地义。”
“你!”
沈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
他嘴唇抖了抖,想反驳,又不敢对着小叔发作。
只能把满腔怒火憋在胸口,脸都气得青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小叔早就偏了,偏得彻底。
从晏乔踏进病房的那一刻起,他的天平就已经倒向了那一边。
沈阳越想越憋屈,一跺脚,端起自己的饭盆,气冲冲地躲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下,背对着两人,闷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
晏乔把饭盒递给沈铭晟,余光扫到他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这手能行吗?要不要我帮你?”
她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着脸拒绝。
毕竟这么多人在场。
他向来脸皮薄,最不喜在外人面前显露软弱,更别说让人喂饭这种近乎亲密的事了。
可话一出口,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们虽是未婚夫妻。
可这关系还没对外公开,外人哪里知道?
这可是个保守的年代,男女之间的分寸看得极重。
若传出去她一个姑娘家给未婚夫喂饭,岂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顿时后悔得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没想到,沈铭晟居然一点不尴尬,神色平静。
“谢谢,晏乔同志。”
“咳!”
沈阳正啃着鸡腿,听见这话猛地一呛,喉咙一阵发紧,脸都憋红了。
他小叔……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个平日里冷着脸的沈铭晟,怎么会对一个女知青这么客气?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喂饭?
当年他自己亲口说过。
“就算断了双手,我宁可饿死,也不让别人喂我!”
现在手好好的,没伤没残,居然真让人喂?
晏乔一愣,筷子都顿在了半空中,脸颊更红了,心里直打鼓。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饭盒。
舀了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手微微有些发抖,轻轻送到他嘴边。
原本低声交谈的病人和陪护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
靠窗那张病床的杨梅,也直勾勾地盯了过来,目光一瞬不眨。
她术后已经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全靠葡萄糖吊着命。
看到晏乔,她浑身一震。
这不是机械厂那个女人吗?
那个跟田宇大伯走得很近的女知青?
她怎么在这儿?
怎么会出现在这家医院?
还给男人喂饭?
而且那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杨梅呼吸都停了,瞳孔微微放大。
太好看了。
她活了十九年,从没见过这么俊的人。
她心里猛地一酸,酸得几乎要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