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连忙摆手,脸都吓白了。
他咽了咽口水,语气急切。
“太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盯着你。我要把你一个人扔这儿,自己回去了,还不被族里人打死?”
他说话时手都在抖,不是怕沈铭晟,是怕回去被长辈们骂得狗血淋头。
沈家老太爷最看重家族颜面,也最重承诺。
他要是半路撂挑子,回去就得跪祠堂,挨训三天三夜都不够。
他其实真不想住厂里宿舍。
那地方又旧又小,墙皮脱落,窗户漏风,床板还吱呀作响。
可最让他纠结的,是晏乔的身份。
她是机械厂的职工,他们仨住一块儿,外人不就得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虽然晏乔和小叔确实是未婚夫妻。
可还没领证,也没办酒,名分上始终差着一层。
现在就这样同住,万一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心慌。
沈阳越想越愁,眉头拧成了疙瘩。
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像棵被太阳晒蔫的白菜。
晏乔领着沈铭晟进了宿舍。
屋子不大,十来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木床。
窗台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只空花瓶,墙角还有点霉斑。
她把门推开时,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她简单收拾了下屋子,把窗打开通风,扫了地,又用湿布擦了桌椅。
做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叉腰,开始盘算缺啥。
“床、被子、锅碗瓢盆,样样都要买。”
她一条条数着。
“还得买个热水瓶、暖壶、脸盆,厨房里也得添个菜刀和砧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又说:“对了,还得买双拖鞋,地上太凉。”
“现在时间还早,咱现在就去供销社吧。”
她说完,转身问俩人。
沈铭晟马上点头:“走,现在就去。”
到了供销社,晏乔噼里啪啦挑了一大堆。
米面油盐、锅碗瓢盆、被褥毛巾,全往筐里堆。
“这被子厚实点好,冬天冷。”
“这锅得买铁的,经用。”
“毛巾要纯棉的,不伤皮肤。”
沈阳盯着那堆东西,眼都直了。
他蹲在筐边,看着里面堆得冒尖的物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得花多少钱啊?”
他心里算着账,粗略一估,少说也要几十块。
在那个年代,几十块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够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刚想说“我出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正犹豫着,晏乔正要开口说“不用你们付。
沈铭晟却先抢了话头。
“都是日常必需品,不算多。”
他把购物筐接过。
“钱我来付。”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晏乔,眼神里没有讨好,也没有施舍,只有一种理所应当的笃定。
晏乔张了张嘴,想推辞。
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太客气,他会不会觉得她故意装大方?
这种微妙的心理,让她一时语塞,进退两难。
她正纠结着,沈铭晟又补了一句。
“这些东西是咱自己要用的,我掏钱天经地义。”
“我是男人,照顾家人本就是我的责任。”
“行吧,”晏乔妥协了,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买我的,你们买你们的。”
“别分那么清楚。”
他淡淡地说。
“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