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咳两声，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这一吐，人更虚了。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可不去干活，谁养家？
老伴的药钱从哪儿来？
孩子的学费怎么凑？
明天的米缸还能不能见底？
他一拍大腿，掌心拍得啪的一声响。
站起身，脚底虚浮，但还是咬牙稳住了。
背起锄头，那锄头柄都磨得发亮，木头裂了缝，铁头也锈了边。
他扶了扶肩上的锄把，低头看了眼那堆破屋，狠狠啐了一口。
明天，还得去。
当初晏缙华和晏春华还在家的时候。
兄弟俩能干，一个力气大，犁地一上午不歇，一个手脚快，插秧比别人快三倍。
叶芹和向琴也不偷懒，洗衣做饭、喂猪喂鸡，样样利索。
连晏心晏乔那会儿年纪小，也天天跟着大人跑。
要是没分家，现在家里七八口人一起忙活。
地能多翻两亩，粮仓早就堆满了。
他就能在家歇着，晒晒太阳，抽袋烟。
想去县城溜达就去，买包好烟，看场电影，多自在。
可现在呢？
全变了。
人散了，心也散了，家不成家，饭不成饭。
他这命，怎么就这么背啊？
早知道就不分家！
当初分家，他还主动让了大头给老大家，想着长子担子重，得多照顾。
可现在老大家搬进了城，房子买了，日子红火。
他却在这儿啃咸菜，住破屋，眼看命都要熬干了。
“老晏，你家孙女出息了，今天生日，你咋不去看看？”
村里一人瞧他落魄，特意过来刺他一句。
那人站在门口，背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
晏冬华脸一沉，眼珠子一瞪。
“她是我孙女，她过生日还得我跑？她当自己是谁？我去给她捧场，她命薄受不住！”
“哎哟，老晏，这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那人搓着手，装出一副劝和的样子。
“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孙女。她现在有出息了，工资高，人缘好，总不会真不管你吧？你看晏缙华他们，早搬进城了，房子都买了两间，用不了多久，全家都能在城里安家。”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音调。
“你要是分的是老大家，现在享福的就是你！”
“可不是嘛？有些人啊，没那个福分。要真有这命，当初能天天骂人铭晟乔是赔钱货？那时候她还没出头，日子紧巴巴的，你们就恨不得把她踩到泥里去，现在人家翻身了，反倒眼红起来了？这不是自个儿打脸吗？”
晏冬华听罢，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我骂她怎么了？养她这么大，一口饭、一件衣裳没少给她，如今翅膀硬了，有钱了就不认人？那是她没良心！不孝的人，迟早遭报应！老天爷不会睁眼看着她一路顺风！等晏缙华和叶芹哪天醒过味来，发现女儿在外头风光无限，自家孙子却连学都上不起！”
众人听了，一个个撇嘴摇头。
“老晏，你这话就不地道了。白眼狼会掏钱给爸妈盖砖房？那可是实打实的红砖，一车就得几十块钱，还是城里人都舍不得用的好料！晏乔不仅盖了房，还铺了水泥地，安了玻璃窗，装了电灯，那排场，比公社干部家还讲究！你说她不孝？谁家闺女能干到这份上？”
“对啊，我听说晏钰和许明文，是晏乔帮着安排进厂的！照这势头，晏心的工作怕是也快着了，小宝上学的事，估计也稳了。搞不好以后还能考上大学！一家人全翻了身，晏缙华两口子，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哪像某些人，一天到晚算计亲骨肉，结果啥也没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