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晏冬华的字典里,没有“认错”两个字。
连晏来华和向容都明白,这事没指望了。
可还是忍不住想再劝一劝。
晏来华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半句“爸,您……”,又咽了回去。
向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别再多说。
可她自己也心乱如麻,忍不住抬眼往堂屋门口瞟去。
结果一抬头,晏冬华早进了屋,门都关上了。
屋里静得吓人。
晏冬华坐在破旧的竹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厨房。
他拉开米缸的盖子,里面空****的。
他皱眉,又掀开锅盖,锅底结着一层灰白色的冷饭垢。
他站在灶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忽然猛地拍了下灶台。
“饭呢?这都几点了,饭还没做?人都快饿死了,你还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向容站在门口,低着头。
“爸……不是我不做,是真没粮了。米缸空了,面袋子也干了。我……我没钱买。昨天我去供销社问了价,一斤米要一块二,咱家账上连五毛都不剩了。”
“没粮?”
晏冬华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家里粮都去哪儿了?上个月不是刚分了稻子?公社交的粮也不多,该存下的总有吧?怎么就没了?”
他越想越气,猛地冲进里屋,掀开木柜的抽屉,米粒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扒开墙角的草席,翻出几个旧陶罐,里面装的全是空壳和杂物。
他不甘心,又跑到后院,搬开柴堆。
连鸡窝旁的老鼠洞都拿棍子捅了捅。
真的一粒米都没剩。
他站在屋子中央,额头青筋暴起,气得手直抖,来回踱步。
他嘴唇颤了颤,想骂人,却发现连骂谁都不知道。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晏冬华那副样子,向容和晏来华心里暗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他们就是要他明白。
家里连锅底都刮不净了,再不掏钱买粮,真得饿死人。
这几个月,向容偷偷把家里口粮减了又减。
每顿稀得能照见人影,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老爷子平日里霸道惯了,钱攥得死紧,一分都不肯拿出来。
如今粮尽灶冷,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向容敢瞒着,是因为晏冬华压根不进厨房。
灶台几时热过,米缸空没空,他从来不管。
饭食好坏,全靠媳妇儿操持。
他只管坐下来吃,吃完了就走,连碗都不看一眼。
她说没粮,他自然信。
更何况,家里确实穷得叮当响。
哪还有什么余粮?
这话,半句都没掺假。
“爸,您也瞅见了,家里真没一粒米了。再不拿钱买点,咱们全家都得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扛得住,可斓斓和小宝还小啊!尤其是小宝,他正长身体,饿坏了怎么办?他可是老晏家的根儿啊!”
向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她瞥了眼角落里瘦得颧骨凸出的小小宝。
那孩子正蜷在破棉被里,嘴唇发干。
这一幕看得她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