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大伯娘再没觉得打电话贵。
以前她总是舍不得花钱,连一封电报都要斟酌半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确认这事,她连觉都睡不踏实。
昨夜翻来覆去,闭上眼就是女儿被带走的画面,睁开眼又是无尽的担忧。
电话接通前,俩人站在机子旁,一动不动。
邮局里的空气有些闷,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她们谁也没说话,只死死盯着那台老旧的红色电话机。
大伯娘一夜没合眼,眼睛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可她依旧挺直了背脊,不肯坐下。
今天等电话,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还有希望,今天只剩等待结果。
她们甚至不敢互相看对方一眼。
终于。
“嘟……嘟……喂?”
电话那头响了。
晏乔一把抓起听筒。
“晏薇姐,是我,晏乔。”
话音落下,整个邮局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窗外飞过的鸟叫停了。
大伯娘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黑漆漆的电话机。
晏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听筒里,传来晏薇又快又亮的声音。
“晏乔?!”
“假批下来了没?”
晏乔一进邮局,脚步匆匆,连围巾都顾不上解,直奔主题。
“下来了!下来了!”
晏薇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喊出来的。
“支书刚点头!手续都办妥了!我正想出门去镇上发电报,顺便把回晏的车票也买了呢!”
大伯娘的耳朵几乎贴在听筒上。
一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了半截,膝盖一弯。
她急忙用手撑住柜台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是高兴,更是后怕。
这几天担惊受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怕出岔子。
晏乔没让她说话,知道这时候大伯娘要是开口,情绪一崩,说不定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便对着话筒轻声说:“太好了,我还真怕你赶不上呢。这一路太远,就怕你来不及。”
“对了晏乔,”晏薇喘了口气,才想起正事,语气稍稍收敛,“你结婚的日子定在哪天啊?我好订票回来,得提前安排。”
晏乔脑子飞转,眼睛迅速扫了一圈邮局柜台四周。
村委这地方,人多嘴杂,谁知道有没有别人在偷听?
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十月三十一号。”
她随口报了个近得离谱的日期。
就为了让晏薇姐赶紧动身回村,别耽搁。
“啥?十天后?”
晏薇在电话那头一愣,声音陡然拔高。
“这么赶?谁家结婚这么仓促?对象催得比过年还急?”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立马笑出声。
“哎哟,你这对象是火烧屁股了?等不得明年?”
晏乔声音压得软软的,像是羞得不行。
“姐,你胡说什么呀!哪有那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