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时候,晏斓刚赶到火车站,鞋跟敲打着站台的地面。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眉头微蹙。
车已经进站了。
她赶紧站到出站口附近,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来回搜寻,等待着接人。
火车长鸣,刺耳的汽笛声划破空气。
钱母和钱树芹拎着沉甸甸的大布包,被身后涌动的人流推搡着,踉跄着挤下火车。
两人的脚刚踩上站台。
就被这城市的喧嚣和热浪撞了个满怀。
她们穿着老气的藏青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磨得发白。
衣服在路上被塞在包里压了太久,全是褶子。
脸上沾了点煤灰,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
整个人灰头土脸,一股子浓浓的乡下气。
一落地,钱母就瞪大了眼,左右四顾。
她嗓门扯得极高,几乎能掀翻站台的顶棚。
“晏乔人呢?死丫头跑哪去了!电话都打好了,来接个人都不知道早点来,连个眼色都没有!”
可钱母浑然不觉,依旧叉着腰,满脸怒气。
“就这德行,还想当我们张家的儿媳?呵!我看她就是皮痒,这种人怎么伺候士杰?”
随即,她狠狠啐了一口痰,正落在脚边的地砖上。
又猛地拽了把正四处张望的钱树芹,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扯个趔趄。
“没娘教的东西,真让人膈应!让你办点小事,磨磨唧唧,半天办不成!”
她越说越气,声音又高了八度。
“早让你把她哥介绍给你,亲上加亲不好吗?她倒好,当宝一样护着,半点不松口!”
她越想越气,嘴角却不知何时扬起了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结果呢?还不是个短命的!”
她盯着远处的铁轨,语气里竟透着一丝满足。
一旁的钱树芹立刻接话,低下头,掩饰不住脸上那点笑。
“对啊妈,还好当时没成亲,不然我现在岂不是守了寡?”
钱母冷哼一声,转头瞪她一眼。
“哼,说不定就是这婚没结成,害得他哥哥早早走了!”
没人接茬,站台上只剩风声。
她更觉心里发毛,胸口憋闷,越想越气。
不远处,晏斓静静地伫立在车站出口的阴影下,指尖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但她的目光却一寸寸扫过面前来来往往的人流。
终于,她的视线停住了。
那对母女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张望。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也随意地挽在脑后。
晏斓的眉尖微微蹙起。
她抬脚,踩着轻巧的步子,朝着她们缓缓走去。
母女俩依旧在东张西望。
钱树芹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钱母则一手拉着行李,一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
忽然,一阵清雅的香气随风飘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亮色连衣裙的姑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与周围那些灰头土脸、行色匆匆的旅客相比。
她简直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时尚女郎。
钱母和钱树芹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