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整天窝在屋里头,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哪行啊?外头天光多好,风吹着也舒服,走,陪大伯娘去转转!”
晏乔被推得微微一晃。
她抿了抿嘴,心里五味杂陈。
经历了那么多事,看过那么多人心,她早已学会了沉默。
可就在这推着轮椅前行的瞬间,她忽然心头一动。
现在的她,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双腿不便的少女。
既然命运让她重回这具身体,不如索性放下成人的沉重,试着像真正的小姑娘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上一天。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柔软了些。
“大伯娘,我走路确实不方便,真不想逛太久了。要不……您先去供销社买东西?我待在书店里等您就行。那边安静,我看看书,打发时间,等您买完再来接我,也不远。”
大伯娘停下脚步,低头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这倒也行。供销社就在前头街口,我买得快,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拍了拍晏乔的肩。
“你就在书店里坐着,别乱跑,要是有人搭话,别理他。我十分钟就回来。”
说完,她又检查了轮椅的刹车。
确认稳妥后,推着晏乔朝镇中心方向走去。
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蝉鸣声此起彼伏。
到了书店门口,大伯娘稳稳地停下轮椅,弯腰把刹车卡死,又理了理晏乔肩上的书包带子。
“你先进去瞧瞧书,我买完就回来。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吧?渴了跟店员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倒杯水。”
晏乔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眼那扇熟悉的木门。
晏乔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直到大伯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抬起手,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她轻轻一推,门“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熟悉的墨香和旧纸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她记得,从小到大,每周末她都会来这儿。
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时付宇军还在,总是笑眯眯地给她泡杯热水。
可今天,书店里没有付宇军的身影。
靠窗的柜台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店员,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
晏乔推着轮椅缓缓驶进。
那人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懒散地说道:“新出的红皮书,还没到货。要买的话,下礼拜再来吧。”
“我不是来买书的。”
晏乔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轮椅扶手。
“就是随便进来看看。”
店员“哦”了一声,摆摆手,头也没抬。
“看吧,书都在架子上,随便翻。别撕了就行,弄坏了要赔的。”
她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随手从最靠近门口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大众电影》杂志。
封面上印着一对电影演员的合影,笑容灿烂。
她将杂志轻轻放在腿上,低头翻了起来,一页一页。
这具身体虽然残破,但至少还能呼吸。
比起那些彻底消散的灵魂,她已足够幸运。
看了没多久,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胀感。
她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有点尿急了。
刚才光顾着等大伯娘,忘了上厕所。
她合上杂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双手握住轮椅把手,缓缓推着自己往门外移动。
书店后头有一间简陋的公厕,建在小巷拐角处,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
她以前来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那扇生锈的铁门。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的膝盖上,一片温热。
轮椅太大,进不去,她便把车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