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浑浊,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她本来就怀着孕,鼻子格外灵,动不动就得捂着嘴跑出去干呕一阵。
每次吐完,她都要扶着墙缓上好一会儿。
可只要铃声一响,她就得立刻回到岗位上,不敢耽搁。
又一次她刚扶着墙吐完,转身听见几个女工在角落嘀咕。
“这个新人到底啥来头?瞧那一身花裙子,头发卷得整整齐齐,嘴还涂得红艳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头派来视察的大领导呢。”
“听说以前在研究所待过。”
“军研所的人来咱厂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耍了些心眼,硬是把原来张营长相好的给挤走了,自个儿钻进了张营长的被窝。可这事儿闹得不好看,单位把她给踢了出来,这才落到咱们这儿。”
“真的假的?瞅她斯斯文文的,不像能干出这种事啊。”
“坏人还能把坏字刻脑门上?面上一套,背地里另一套!你们都留点神。”
“哎,我们防啥?人家眼皮子高着呢,看得上的都是张营长那号人物。像咱这些粗手大脚的男人,人家根本瞧不上。”
几个女工你一言我一语,笑作一团。
苏若兰吐完回来,刚好听见几句,手指猛地捏紧。
她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手心已经泛红。
但她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压了压掌心的皮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装成啥也不知道的样子走了进去。
女工们见她进门,立刻互相撞了撞胳膊,嘴巴朝她那边一努,全都闭了嘴。
苏若兰也不拆穿,低头继续干活。
外面天色灰白,厂房外的风卷着碎纸在墙角打转。
没过多久,胃里又一阵翻搅,她只得再去吐了一次。
她起身时动作很轻,怕引人注意。
可椅子拖地的声音还是让旁边的人抬起了头。
走到厕所门口时,她扶住墙喘了口气。
“啧啧,人都当营长夫人了,还巴巴跑这儿抢活干,真够会演的。”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的老王婆。
她一边数着布匹一边撇嘴,眼睛不时瞟向门口的方向。
“哼,谁让她不招人待见?听说她肚子里揣了个娃,才逼得张营长娶她。手段不清不楚,硬生生拆了别人的姻缘。张营长心里膈应得很,哪肯给她钱?只好自己出来挣口饭吃。”
接话的是新来的李姐。
她原本和苏若兰还算熟络,现在却故意提高音量,说得义愤填膺。
苏若兰一回来,她们立马噤声。
空气像被冻住一般僵硬。
她默默攥紧拳头。
被撵出军研所,已经输过晏乔一回了。
不能再在这车间里耗着,陪着这些人嚼舌根,把自己磨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下午下班铃响。
苏若兰从大门走出来,正赶上张士杰带人来领物资。
厂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兵搬着木箱往卡车上码。
灰尘在夕阳下飘**,落在人们肩头和鞋面上。
张士杰穿着整洁的军装,带着几个兵在搬箱子。
周围的女工也纷纷探头张望。
他站在灰蒙蒙的厂门口,肩背笔直。
和这脏兮兮的环境一比,越发显得气度不凡。
“难怪她动心思,我要是年轻十岁,怕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说话的是守门的老刘,他叼着烟。
“你就吹吧你,真有胆子你还敢往上凑?”
旁边人嗤笑着回了一句,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苏若兰咬住嘴唇内侧的肉,快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