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岩说，屠刀悬颈，与其思考如何跪着活，不如站起来，看看能否溅对方一身血！”
“他说，主脉吃定了我们不敢掀桌子，那我们就偏要把这桌子给他们掀了！”
她将程岩那番关于“君王价值”和“同归于尽的威慑”的分析，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整个密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看着苏沐秋。
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天之骄女，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让他们感到心惊。
半晌，一位族老才干涩地开口。
“想法……是好想法。”
“有血性，有胆魄，不愧是人中龙凤。”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
“但，还是太稚嫩了。”
“他终究是个少年人，凭着一腔热血，却看不到这背后的万丈深渊。”
“掀了桌子，固然能出一口恶气，可然后呢？”
“主脉的怒火，谁来承受？我苏家数百年的基业，数千口族人的性命，谁来负责？”
“阁老的禁令，的确能约束他们一时，可遗迹开启之后呢？我们能挡住怒火吗？能挡住一个庞然大物的全力报复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刚刚被苏沐秋点燃的一丝火焰，瞬间摇摇欲坠。
是啊。
程岩的分析，只解决了“当下”的困境。
却没能解决“未来”的灭亡。
苏继明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疲惫。
“其实，这个法子，父亲和我们又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我们赌不起。”
“一旦撕破脸，就再无回旋的余地。我们这一脉，就真的要从世上除名了。”
苏沐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长辈们的顾虑太多，他们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这种沉重的责任，让他们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可是爹！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苏沐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悲愤的质问。
“要么，交出一切，沦为家奴，被他们驱使着去遗迹里送死，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灭亡！”
“要么，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拉着他们几个核心人物陪葬，死得有尊严一点！”
“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选一个能站着死的法子！”
她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继华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瞪，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轰然爆发。
“沐秋说得对！”
“我苏继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父亲！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老人身上。
苏天行。
苏家的定海神针。
他，才是最终的决策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天行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却又深邃如渊。
平静，却又仿佛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苏沐秋。
“沐秋。”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觉得，程岩那孩子，仅仅是少年热血，才说出这番话的吗？”
苏沐秋一怔。
她回想起程岩当时的神态。
平静，冷漠，眼神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