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对市物资局负责,没有钱主任的亲笔批条,一粒米也出不去,这是规矩,也是政治任务。”
“你们要是能让钱主任签字,别说五千人,五万人的粮我也给你们拉。”
这是阳谋。
也是软钉子。
碰了一鼻子灰。
陆江河面无表情地拦住想要理论的赖三,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纠缠。
他知道,这不是阎王难见,这是小鬼接到了死命令。
紧接着是市二商局、肉联厂、甚至是一家大型的国营面粉厂。
结果如出一辙。
“没有指标。”
“正在检修冷库。”
“上级规定,暂停跨区调拨。”
那个叫钱如海的市物资局主任,在淮阳经营多年,其影响力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淮阳的物资流通渠道罩得严严实实。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个电话、一个暗示,就能让陆江河寸步难行。
中午十二点。
吉普车停在了淮阳火车站附近的一处背风的墙根下。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乱哄哄的,但也正因为乱,才没人注意这辆外地车。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赖三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骂道。
“这姓钱的王八蛋,手伸得也太长了!他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哥,要不咱们去黑市扫货吧?我就不信有钱买不到粮!”
“不行。”
陆江河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半个早已冰凉的馒头,却一口没吃。
他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起来。
“黑市那点散货,几十斤几百斤还行,咱们那是五千张嘴!那是无底洞!”
“咋们去黑市扫货,那是杯水车薪,而且价格高得离谱,长期下去会把厂子的现金流彻底拖垮。”
“我们必须找到大宗、稳定、平价的官方渠道。”
“可是官方渠道全被堵死了啊!”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因焦虑而产生的白雾,语气中透着绝望。
“这钱如海是管这一片的物资一把手,只要是在淮阳地界上做买卖的单位,谁敢得罪他?”
“咱们现在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四面八方都是墙!”
一直没说话的赵大刚,此刻默默地抽着烟。
他看着陆江河手里那半个没动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陆厂长……”
赵大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城外的兄弟们刚才让路过的拖拉机捎话进来了。”
“大伙儿在风地里冻了一上午,没人抱怨,也没人想跑。”
“大伙儿说,既然拿了您的钱,哪怕是去抢,也要跟您干到底。”
“但是……”赵大刚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
“大伙儿是怕……怕这一趟要是真拉不回去粮,厂里那个烂摊子,您就真接不住了。”
“到时候,刚燃起来的火,又灭了。”
赵大刚的话,虽然朴实,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陆江河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