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淮阳城西,二纺厂仓库。
与医院里那死寂压抑的地狱气息截然不同,此刻的红星厂淮阳分厂,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那个刚挂牌不久的“红星物流调度室”里,依然人声鼎沸。
“老张!你明天就给我去北临县装货!批条和油票我都给你开好了!”
“那个谁!李师傅!你的入职手续办完了,这是本月的五十块底薪,拿好了!别丢了!”
赖三忙得脚不沾地,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但精神却亢奋得不行。
短短半天时间,他们就签下了五十辆最好的车!
整个淮阳市原本属于巴天虎的运力网,在金钱和制度的攻势下,已经有大半倒戈,成了红星厂的编外力量。
二楼办公室里。
陆江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车辆,以及那些正在连夜加固围墙的工人。
“哥,你看啥呢?”
张大彪手里提着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走了进来,一脸的喜气洋洋。
“今儿个真痛快!太解气了!现在兄弟们都在食堂庆祝呢,说跟着陆哥干,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来,哥,喝一口!庆祝庆祝!”
陆江河没有接酒,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缭绕,模糊了他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
“大彪,通知下去。”
陆江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往后厂里的安保等级,再提一级。”
“啊?”张大彪一愣,把啤酒放在桌上,“哥,至于吗?”
“巴天虎现在都在医院挺尸了!”
“再加上铁路局吴段长那边给咋们站台,他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连爪子都被剁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咱们院子里现在这么多人,光是司机就几十号,还有咱们带来的二十个安保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江河转过身,掐灭了烟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大彪。
他虽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他两世为人,太懂人性了,更懂“狗急跳墙”的道理。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多年,见过太多在绝境中疯狂反扑的亡命徒。
巴天虎这种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流氓,绝不可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认输。
他现在越是安静,就越说明他在憋着什么阴毒的大招。
“大彪,你记住。”
陆江河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二纺厂的位置上。
“巴天虎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我们不仅抢了他的生意,还断了他的后路,更是当众打了他的脸。”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面子比命大,仇恨比天大。”
“现在咋们和他是不死不休的仇。”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绝望之人的疯狂。”
陆江河转过身,拍了拍张大彪厚实的肩膀。
“让兄弟们辛苦点,分成三班倒,一定要盯死大门和围墙的死角!”
张大彪虽然觉得陆江河有些过于谨慎了,但他对陆江河的命令向来是无条件执行。
“行!哥!我这就去安排!”
张大彪抓起帽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张大彪离去的背影,陆江河心里才稍微有了一丝安定。
凌晨两点。
这是人一天中睡得最沉的时候。
二纺厂仓库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喧嚣了一天的厂区终于安静了下来。
仓库后方,一片连接着乱坟岗的荒地里。
积雪足有膝盖深,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三个身影匍匐在雪地上,身上披着白色的床单作为伪装,像三只巨大的雪地壁虎,一点一点地向着围墙蠕动。
“大哥,前面就是了。”
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趴在雪窝子里,用手势比划着。
他叫“雷子”,是巴天虎这些年养在暗处的一条毒蛇,是个玩炸药的疯子。
在他旁边,那个被称为“老鬼”的独眼龙,正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捆雷管。
而在最后面,是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的男人,叫“哑巴”,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开山刀,眼神呆滞却充满杀气。
“今天就是这陆江河的死期!”
老鬼的声音沙哑难听。
在他脚边,放着四个装满了淡黄色粉末的大塑料桶。
那是用硝酸铵化肥和柴油按比例混合后的土制炸药。
虽然土,但威力惊人。
这一桶要是炸了,半个篮球场都能飞上天。
这里足足有四桶,再加上老鬼手里那几个用铁管和钢珠填塞的“土雷”。
这哪里是报复,这分明就是一场小型的战争。
老鬼把雷管小心翼翼地插进塑料桶的引信孔里,然后用胶带缠死。
“我这手艺,哪怕是碉堡也能给你掀个底朝天。”
“疯子,你去那边,找个下风口。”
老鬼指了指围墙的西南角,那里堆放着一堆建筑用的木材和油毡布。
“把那两桶柴油泼上去,点把火,火烧大了,里面肯定乱!只要一乱,人就会往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