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殿门处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他看见叶璃跪坐在那古老法阵的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不堪重负的脆弱。灰色的斗篷裹住她瘦削的肩,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法阵的线条在她身下发出断续的、呼吸般的微光,显然激活的过程极其艰难,正不断消耗着她本已濒临枯竭的力量。
他心中揪紧,那日她留书离去时决绝的背影与此刻重叠,一种混合着心痛、愤怒与无力感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但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不愿在此刻惊扰她。他明白,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进行一场他无法代劳的、属于她自己的战争。
塔内寂静无声,只有法阵光芒流转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嗡鸣,以及叶璃压抑着的、细微的喘息声。
突然,整个法阵白光大盛!
光芒并非刺眼夺目,反而异常柔和,如同温水流淌,瞬间充满了整个圆形大殿。光芒掠过林夜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感,连他经脉中因强行催动力量而躁动的气息都平复了几分。
然而,处于光芒正中心的叶璃,却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那白光仿佛无孔不入,径直照进了她的神魂最深处!
林夜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几乎要一步踏出,却又强行抑制住。他看到叶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周身的灵力波动变得极其混乱和不稳定。
* * *
叶璃的意识在被白光吞没的瞬间,便被扯入了一个纯白无瑕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慌的“空”与“净”。然而,在这极致的纯净之中,她内心深处那最阴暗的、一直被苦苦压制的东西,却无所遁形,被**裸地拉扯出来。
黑色的雾气从她心口弥漫而出,在她面前疯狂扭动、凝聚,最终化成了一个与她容貌别无二致,却眉眼带煞、唇含讥讽的身影。
白璃。
她穿着一身如夜的黑裙,与叶璃的苍白虚弱形成鲜明对比,周身缠绕着不祥而强大的气息,那是冰魄珠的极寒与终焉女王的污秽力量混合的产物。
“真是感天动地。”白璃轻笑着,声音带着冰冷的回音,在这纯白空间里格外刺耳,“拖着这么一副快要碎掉的身子,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为了找我?我们不是早就日夜相伴,亲密无间了吗?我亲爱的……本体。”
叶璃脸色苍白如纸,神魂被置于这净魂族试炼阵中的感觉,如同被放在光镜下炙烤,每一丝污秽都被放大,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由自己恶念所化的投影,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清明。
“离开……她的身体。”叶璃的声音因痛苦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指的是被白璃意识侵占、陷入沉睡的洛璃圣女的身体。
白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她的身体?哦,你说那个小圣女?一具还算好用的皮囊罢了。现在该讨论的,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绕着因痛苦而无法动弹的叶璃走了一圈,如同打量笼中猎物。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可怜。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青莲血脉,净世莲台……却偏偏被那可笑的善良和懦弱拖累。把你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值得吗?”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牺牲,换来了什么?同盟的猜忌,无止境的魔潮,还有那个男人……他身上的天魔纹路越来越深,迟早会变成真正的魔物,到时候,你是杀他,还是陪他一起死?”
白璃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割着叶璃心中最深的恐惧和隐痛。那些她不敢细想的未来,那些她独自承受的压力,在此刻被恶意地无限放大。
幻境随之变幻,纯白空间里浮现出扭曲的画面——林夜彻底魔化,双眼猩红地向她挥剑;人族与妖族的修士指着她,怒骂她是带来灾难的恶念之源;净世莲台被终焉血咒彻底污染,化为齑粉……
神魂的剧痛与精神上的冲击让叶璃几乎崩溃,她捂住耳朵,蜷缩起身体,但那些声音和画面直接在她识海中回**。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虚弱地反驳,但信念却在动摇。
“不是吗?”白璃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挑起叶璃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那些幻象,“承认吧,善念是这个宇宙最无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痛苦,让你失去,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绝望。”
“看看我!”白璃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拥抱我,接受我!我们可以拿回净世莲台,可以掌控冰魄珠真正的力量!我们可以冻结时间,逆转因果!那些背叛者、那些魔物,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我们可以真正地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寻求这早已消亡的种族的怜悯!”
强大的力量,掌控命运,不再痛苦……这些词语如同魔咒,敲打着叶璃最后的心防。尤其是在她如此虚弱、如此绝望的时刻,这份**几乎难以抗拒。
她周身的青莲之力开始明灭不定,一丝丝黑色的气息从神魂本源中被引诱出来,试图与白璃的力量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