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时间失去了刻度。唯有两人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缓慢到几乎凝滞的移动,标志着时间的流逝。
林夜揽着叶璃,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沼泽中跋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右半身的冰封之下,魔气如同被囚禁的凶兽,不断冲撞着寒冷的枷锁,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悸动。左半身的力量微弱得可怜,仅能勉强支撑着两人不至于彻底倒下。叶璃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冰寒的反噬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只能本能地跟着移动。
他们的目标,是远方那尊如同亘古墓碑般沉默的青铜鼎,以及鼎身后那片更加幽暗、不时扭曲一下的宇宙裂隙——天隙通道。青铜纪元遗民的回响如同烙印般刻在神识中,驱使他们向着那最终的谜题与危险靠近。
就在他们又一次耗尽力气,不得不暂时停下喘息时,周围的虚无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温度,毫无征兆地再次骤降。
但这种寒冷,与叶璃霜魂剑骨散发出的纯净冰寒截然不同。它更阴冷,更死寂,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恶意。细碎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冰晶凭空凝结,如同微型的钻石尘霭,在他们周围缓缓飘**,折射出诡异的光。
林夜左眼猛地收缩,瞬间警惕起来,将叶璃更紧地护在身后,残存的力量艰难地提起。
叶璃也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熟悉的阴寒,她勉力抬起头,冰蓝色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厌恶。这股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飘**的冰晶无声汇聚,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旋转、凝结,最终化作一面光滑如镜、却不断**漾着波纹的冰镜。镜面之中,并非映照出他们的身影,而是一片扭曲的、弥漫着终焉气息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身影自那黑暗深处缓缓浮现,由模糊变得清晰。
一袭如夜的黑裙,衬得肌肤苍白胜雪。容颜与叶璃一般无二,却眉梢眼角都染着毫不掩饰的邪气与讥诮。她的眼眸是纯粹的幽黑,深处仿佛跳动着冰魄般的火焰。她慵懒地倚靠在镜中虚幻的王座上,指尖缠绕着一缕极寒的气息,正是那气息,与外界的阴寒同源。
白璃!
并非本体,而是通过冰魄珠的力量投射而来的一个逼真幻影!
“啧,真是狼狈啊,我亲爱的……‘另一半’。”白璃的投影轻启朱唇,声音透过冰镜传来,带着一种被冰雪过滤后的清脆,却又浸满了毒液般的嘲讽,“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丧家之犬,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垃圾场里爬行。看着可真令人……愉快。”
叶璃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不是因为身体的反噬,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排斥。她试图站直身体,却因虚弱而晃了一下,被林夜牢牢扶住。
“白璃……”叶璃的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滚回去!”
“回去?”白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掩唇轻笑起来,笑声如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刺耳,“我可是好心,特地来看望我快要消失的半身呢。顺便,告诉你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叶璃心口的位置,那里正散发着微弱的冰蓝光晕,是霜魂剑骨的力量核心。
“看看你,得到了什么?一截来自极北那些蠢货妖族的破骨头?”白璃的语调变得极其恶毒,充满了幸灾乐祸,“是不是觉得,它能帮你压制反噬,甚至能暂时封住那个男人身上的魔气?是不是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是绝境中的一丝恩赐?”
叶璃心中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林夜也皱紧了眉头,左眼死死盯住白璃的投影。
“可怜虫。”白璃轻轻吐出三个字,眼神充满了怜悯,但那怜悯比任何恶毒的话语都更令人窒息,“你以为那洛璃圣女真是好心?以为她那点残存的意识真的想帮你?”
她的笑容愈发妖异,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让我告诉你吧,那根本不是什么恩赐!那是终焉女王早就为你准备好的……最完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