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倒在叶璃仅存的左臂弯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七窍淌出的鲜血尚未凝固,便已被他体内失控的魔气和周遭的极寒冻结成暗红的冰渣。右半身魔纹狰狞蠕动,左脸却苍白如纸,那总是燃烧着坚定金芒的左眼紧闭着,再无一丝神采。
他为了争取这片刻的喘息,几乎付出了所有。
叶璃半跪在破碎的祭坛上,左手紧紧搂住林夜,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前方,是无涯那如同深渊般恐怖的背影,他正挥动噬魂幡,释放出磅礴的黑暗力量,试图强行稳定那片因林夜疯狂之举而崩塌的混乱时空,压制那微型黑洞的吸力。虽然时空乱流延缓了他的行动,但那不过是暂时的。一旦他稳住局面,下一刻,便是彻底的毁灭。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叶璃的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骨,都要沉重。
归墟预言的恐怖画面——“鼎碎天魔临,莲台染血光”——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与眼前无涯那无可匹敌的威压、林夜濒死的状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逃跑?绝无可能。战斗?无异于螳臂当车。祈求?对方的身份是太虚神皇的恶念,冷酷无情,唯有吞噬与毁灭。
痛苦、恐惧、无助、悲伤……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让她崩溃。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
然而,就在那滴泪即将坠落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滴泪,并未滴落在地。它在离开她眼眶的刹那,竟被盘踞在她右臂根源处、那缕来自白璃的极寒能量以及她自身濒临极限的霜魂剑骨之力瞬间冻结!
啪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一滴完美无瑕、晶莹剔透、内部却仿佛封存着无尽哀伤与挣扎的冰晶泪滴,落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摔成更细碎的冰粉,散发出一种奇异而冰冷的波动。
这细微的波动,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叶璃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白璃的**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回**:“……唯有恶念……永存不灭……” “…与我融合……可得永生之力……”
归墟预言中那只染血的、熟悉的手……
林夜重伤垂死的模样……
无涯那压倒性的、源自神皇本源的黑暗力量……
一个个碎片在她几乎冻结的思维中疯狂碰撞、重组。
情感……是最大的弱点。无论是爱、是悲伤、是恐惧、还是不舍,在此刻的绝对黑暗面前,都只会成为被利用的破绽,成为加速毁灭的催化剂。
无涯是太虚神皇的恶念化身,他代表了纯粹的、高效的、无情的黑暗。要对抗这种根源性的邪恶,或许……唯有同样摒弃无用的情感,拥抱某种程度的绝对冷静,乃至……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