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穿上,战袍意外的合身,仿佛能隔绝外界一部分的冰冷与喧嚣。
叶璃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有些生疏,指尖冰凉,偶尔触碰到他的脖颈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她抬起眼,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樣牢牢刻印在心底。
沉默在舱室内蔓延,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在流淌。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林夜。”
“嗯?”
“若此行……我终被冰魄反噬,或被白璃……被终焉彻底侵蚀……”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水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若我成魔……”
“杀了我。”
三个字,清晰,冰冷,重逾千钧。
林夜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收缩,下意识地要开口反驳。
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答应我。”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托付,“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林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苍白的脸,晶化的右臂,以及那双眼底深藏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左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发下最郑重的誓言:
“我不会杀你。”
“我会带你回来。”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在哪里。”
“我一定,带你回来。”
叶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温度和力量。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而在他们航向未知的极北之时,远在宇宙另一端的归墟海眼。
那尊布满裂痕、沉默镇压着天魔右手的青铜巨鼎,鼎身最深处一道原本细微的裂纹,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扩大了一丝。
一滴粘稠的、闪烁着不祥暗红光泽的**——天魔之血,缓缓自那扩大的裂纹中渗透而出,无声地滴落下方那无尽幽暗的归墟之海中。
嗤——
血液滴入海中,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凝聚、伸展,最终化作一朵妖异、冰冷、缓缓旋转的黑色莲苞。
莲苞紧闭,却散发出与净世莲台截然相反的、纯粹的终焉气息。
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机,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