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目标明确，穿过几条挂满万国旗般晾晒衣物的胡同，径直来到了《钟山》杂志的编辑部。
正是午饭刚过的点儿，办公室里没了上次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的声响，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编辑们正围着饭盒，边吃边聊。
陈为民眼尖，第一个瞧见了他，嘴里还嚼着半块馒头，含糊不清地就喊了起来。
“哎哟！说曹操曹操到！江川，你小子怎么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热情地一挥手，差点把饭盒给掀了。
“来来来，快进来凉快凉快！”
陈为民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拉着江川的胳膊，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都认识一下，这位就是《天下无贼》的作者，江川！”
他又指着同事们给江川介绍：“这是荣仕昌，老荣。那是何志。这位是咱们编辑部的一枝花，姚莹莹。还有……小齐。”
江川顺着他的指点一一点头致意，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一句：年轻人真是没人权啊，连个全名儿都混不上。
不过，他的名字显然比小齐响亮得多。荣仕昌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目光里满是审视。
“《钢之琴》我也拜读了，发表在《收获》上的，真是神来之笔！”
江川的稿子风格太独，独到让人过目不忘。这群靠文字吃饭的人，早就把他那两篇成名作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
那个叫姚莹莹的女编辑，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气质清雅，在一众不修边幅的男编辑里格外显眼。
她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江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真没想到，《天下无贼》的作者，原来这么年轻。”
她的声音清脆。
江川赶紧欠了欠身子。“您过奖了。”
姚莹莹轻轻一笑，眼波流转。
“我可不是过奖。毕竟，能让谢老师都亲自下场为你写文章的人，整个文坛也找不出几个。”
她口中的“谢老师”，正是那位在《读书》上为江川撰写书评的铁宁的导师。
一句话，就点出了江川如今在圈子里的分量。
几句寒暄下来，陈为民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一把将江川拽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压低了声音，眼睛里放着光。
“小子，我让你写的那篇稿子，到底完事儿了没？我可天天惦记着呢！”
“写完了。”江川咧嘴一笑，“这不就第一时间给您送来了嘛，还得请陈编辑您多指点指点。”
他哗啦一下卸下肩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大叠厚厚的稿纸。
他没全递过去，而是从中分出了一小叠，约莫两万字的样子，放在了陈为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