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为民定定地瞅着他，半晌，一拍大腿，指着江川的鼻子，哭笑不得。
“我算是明白了！我终于明白所里那个刘老头，为啥老骂你是混小子了！你这嘴里，跑的不是火车，是蒸汽机车头！”
江川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蛊惑力。
“陈编辑，您先别急着下定论。噱头归噱头，但里子是实打实的！您想，如今的《钟山》在全国都是叫得上号的，可跟《收获》、《十月》比，是不是总觉得还差那么一口气？差的就是一股敢为人先的闯劲！咱们搞这个专辑，就是往文坛扔下一颗炸雷！”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荣仕昌的镜片后，滑到姚莹莹若有所思的脸上。
“读者买的不是一本杂志，买的是几十位作家的心血结晶，是几十种讲故事的独门秘籍！销量翻番我不敢说，但绝对能让《钟山》的名字，在所有文学青年的心里，烙上一个滚烫的印记！”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几个年轻编辑的眼里已经冒出了火花，连老成持重的荣仕昌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陈为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被江川这小子三言两语给说得活泛起来了。
这提议太大胆，太疯狂，可……也太他娘的诱人了！
他眯起眼睛，像只审视猎物的老狐狸，想从江川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上找出破绽。
“小子，算你有点道行。不过我好奇，你自己发稿子就得了，怎么还上赶着当好人？帮同学拉稿子，现在还要帮我们编辑部出谋划策？你图什么？”
江川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片赤诚。
“陈编辑，您这话就见外了不是？进了文讲所，那就是一家人。到了您这儿，看见各位老师为了好稿子愁眉不展，我心里也跟着着急啊！咱们都是为文学事业添砖加瓦，哪分什么彼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陈为民后面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陈为民盯着他那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江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快要被看穿了。
他赶紧趁着旁人不注意，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陈编辑，晚上有空不？便宜坊，我请客。”
陈为民嘴角的肌肉**了一下，随即，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在他脸上漾开。
他没出声，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桩私下交易达成，办公室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陈为民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办公桌。
“对了，小子，你上次那篇书评，谢明清老师可是赞不绝口。他今天正好在，你过去打个招呼，好好聊聊。”
江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正含笑望着他。
他心里一动，这位就是铁宁的师长，文坛的老前辈了。
他连忙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老师好。”
谢明清扶了扶老花镜，笑呵呵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江川？不错，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听铁宁那丫头提过你，你们是一起在文讲所学习的同学？”
两人就这么攀谈起来，从铁宁聊到文讲所的学习生活，气氛融洽。
谢明清又指着编辑部的几位，给江川简单介绍了人员构成和各自负责的版块，言语间满是提携后辈的温和。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凑了过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江川的创作上。
当他们得知，江川从去年才正经开始写东西，发表的第二篇就拿了全国大奖，如今也不过二十一岁，整个编辑部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