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
院子里静悄悄的。
江川心里一紧,推门进去,只见石铁升那屋房门紧闭,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别喊了,人不在。”
隔壁张婶正好端着尿盆出来,看见是江川,叹了口气指了指东边,“前儿个晚上发了急病,救护车拉走的,说是去了友谊医院。”
住院了?
他二话没说,道了声谢,跨上自行车冲了出去。
脚下的踏板被他踩得飞快。
友谊医院,泌尿科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
江川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石铁升正躺在靠窗的病**,脸色蜡黄,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更是凹陷了下去。
看见江川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石铁升愣了一下,随即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憨笑。
“你怎么来了?消息够灵通的啊。”
江川把车钥匙往床头柜上一扔,拉过凳子坐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灵通个屁。我去你家串门,差点吃个闭门羹。听张婶说你住院了,吓得我一路狂蹬。”
他上下打量着石铁升,声音低了几分,“怎么个情况?又是那两条腿闹的?”
石铁升摆摆手,故作轻松地想要撑起身子,却被江川按了回去。
“没事,老毛病了。大夫就是爱吓唬人,说是什么指标高了,非得把我扣这儿住几天。放心吧,死不了,阎王爷嫌我腿脚不好,不愿意收我。”
江川看着他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心里却是一阵发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嘴上这么应着,心却沉到了谷底。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石铁升的病情。
这哪是什么小毛病?这是尿毒症的前兆。
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这三个字几乎就是一道催命符。
看着眼前这个还要强撑着跟自己开玩笑的男人,江川喉咙堵得难受。
现在的石铁升,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漫长的透析岁月,是那些在生与死边缘挣扎的日子。
“行了,看你这德行我也待不住。”
江川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露馅,站起身,“既然死不了,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好好养着,等出院了,咱哥俩再去地坛转转。”
出了病房,正好碰见石铁升的父亲拿着暖水瓶回来。
老人满脸愁容。
“叔。”
江川把老人拉到楼梯拐角,左右瞅了瞅没人,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这是他之前卖稿子攒下的积蓄,本来打算留着应急,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这钱您拿着,给铁升买点营养品。”
石父手一抖,热水瓶差点没拿稳,连忙推辞。
“这怎么使得!你是铁升的朋友,来看看就是心意,怎么能……”
“叔!”
江川一把抓住老人的手,硬生生把钱塞进了那粗糙的掌心里,“铁升是我兄弟。我知道家里现在急需用钱,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咱们得打持久战。我是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钱放我这也是糟践。”
石父捏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嘴唇颤抖着,眼里的泪光闪烁。
“好孩子……这……”
老人哽咽着,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川没让他把感谢的话说出口,拍了拍老人的手背,转身大步下了楼梯。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天色更阴沉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江川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1983年。
有人为了一个编制愁白了头,有人为了活着拼尽了全力。
比起石铁升面临的生死劫难,自己那点关于工作的纠结,显得是那么矫情,那么微不足道。
可这该死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