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低头瞅了一眼手里那盒还没捂热乎的红盒中南海,心都在滴血。
为了套这老头的话,他可是下了血本,这特供烟还是托人从大院里倒腾出来的。
这就叫肉包子打狗,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正准备把这剩下的半盒揣回兜里,手上一轻。
“哎?”
江川一回头,只见林业那张顶着爆炸头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正捏着那盒烟,借着食堂昏黄的灯光反复端详。
“行啊川儿,深藏不露啊。”
林业也不客气,熟练地抖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嗅了,“红盒中南海?这可是特供,一般只有那红墙大院里头才有,你怎么搞来的?”
江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夺。
“管那么多干嘛?还我!”
林业侧身一闪,动作比他在舞池里扭那这擦玻璃灵活多了。
他也不跟江川怄气,掏出火柴划着,凑着火苗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这小子一脸陶醉。
“啧啧,这味道就是不一样,醇!我就知道你小子平时那是扮猪吃老虎。”
看着这货一副无赖样,江川气极反笑。
得了。
进了这混世魔王的兜,那就是那肉进了狼嘴,想抠出来比登天还难。
“抽死你得了。”
江川骂了一句,也没真去抢,反倒靠在墙根琢磨起刚才陈国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乍一听,像是这事儿黄了,判了死刑。
可细琢磨老头那表情,那哪是惋惜?
分明是一脸看好戏。陈国华是什么人?
文讲所的一把手,在文坛也是跺脚乱颤的主儿。
要是连他都说用不着说话,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事儿彻底凉透,神仙难救。
要么……
就是有比他还粗的大腿已经把这事儿给办了,或者是国文社那边早就拍了板,根本轮不到他去卖这个人情。
想到这儿,江川心脏跳了两下。
这可是个天大的赌注。
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想,第二天一大早,江川顶着两个黑眼圈又杀回了《钟山》杂志社办事处。
陈为民正捧着大茶缸子看稿,一抬头看见江川这张大脸,差点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喷出来。
“怎么又来了?不是昨儿才来过吗?”
江川也不客气,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为民。
“老陈,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到底有信儿没信儿?”
陈为民被他盯得发毛,放下茶缸,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我的祖宗哎,我是真不知道。刚我还给老沈挂了电话,他也说还在等上面的批示。哪有那么快?”
看来不是那种直接录用的喜讯。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失望涌上来,江川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跟陈为民贫嘴,蔫头耷脑地出了杂志社大门。
这工作的事儿,怎么就成了一桩悬案?
接下来的几天,江川就像丢了魂似的。
虽然身在文讲所,听着那些大咖讲课,脑子里却全是那一纸编制。
宿舍里,吴学文看他整天愁眉苦脸,劝了几句也没管用。
到了周日,天气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川实在憋得慌,索性推了自行车,打算去雍和宫那边找石铁升散散心。
这哥们儿虽然身体残疾,但那心胸比谁都宽广。
跟他聊聊,哪怕不谈文学,光是听他侃侃大山,心里那点郁闷也能消散不少。
那片旧城区胡同依然弯弯绕绕。
还没进院门,江川就像往常一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铁升!铁升!出来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