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气压极低。
这次一共二十几个人投稿,十八篇送审,结果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四篇直接上了专辑,那是祖坟冒青烟;十一篇要改,那是还有抢救希望;剩下那三个被毙掉的,简直就像是被判了死刑。
最惨的莫过于陆涛。
这原本是江川给他量身定制的露脸机会,结果脸没露着,屁股倒是露出来了。
他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背影看着就让人心酸。
好在,陪绑的还有俩。
一个是张文强,正对着窗户发呆。
另一个是林业。
但这货是个奇葩。
江川指着宿舍中间那个顶着爆炸头、穿着喇叭裤,正随着收音机里那模糊不清的迪斯科节奏疯狂扭动屁股的林业,凑到陆涛耳边。
“兄弟,别难受了。你看林业这货,稿子都被毙了还能扭,你这点打击算个球?”
陆涛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自我陶醉的林业,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就是看见他这样……我才更难受啊!我居然沦落到跟这货一个水平了!”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燥热。
江川骑着车,一路到了万家宝老爷子家门口。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子炸酱面的香味。
“万老师!”
江川把车一支,熟门熟路地钻进屋。
万家宝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见动静,从镜片上方瞥了他一眼。
“来了?坐,面码刚切好,等着开饭。”
这一老一少也不客气,江川找个马扎坐下,刚想去倒水,万家宝就把报纸一合。
抛出几个关于莎士比亚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问题,甚至还夹杂着几本冷门话剧的细节。
江川对答如流,不仅能接上茬,还能引经据典,甚至结合当下的文学思潮提出点新颖的见解。
“不错。”
万家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这混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肚子里倒还真有点墨水。这书没白读。”
江川立马顺杆往上爬,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给老爷子捏肩膀。
“那是,当您的学生,要是肚子里没货,那不是砸您的招牌吗?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少贫嘴。”
万家宝拍掉他的手,板起脸教训道,“做文章要稳,做人更要稳。有点小聪明别到处显摆,那是小道,沉下心来才是大道。”
江川立马收起嬉皮笑脸,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炸酱面的香味愈发浓郁。
江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憋了一整天的问题。
“老师……我的事儿,是不是您跟国文社那边打招呼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万家宝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
江川站起身,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个讲究人情关系的年代,万家宝这种级别的文学大家,肯为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去动用自己的人脉,这份恩情,太重了。
万家宝摆了摆手,打断了江川刚要出口的感激。
“行了,别整那套虚的。上次看你为了编制的事儿急得团团转,正好我跟那边有点交情,顺嘴提了一句。”
老爷子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报纸遮住脸,声音从报纸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你喊我一声老师,总不能让你白喊。只要你以后别写出那些垃圾玩意儿来丢我的人,就算是对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