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先生没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舞台。
钟声响起，大幕拉开。
喧嚣的世界瞬间被切断，舞台上那个危机四伏的1945年，缓缓铺陈开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开场即**。
余则成在军统站的如履薄冰，翠平在生活里的格格不入，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窒息感，被台上的演员们演绎得淋漓尽致。
江川没看戏。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前排那个平时最挑剔的评论家，此刻正张着嘴，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林业紧紧握住扶手，指节发白；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朱时茂，身子都不自觉地前倾，仿佛恨不得冲上台去帮余则成挡一枪。
万先生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微颤动的胡须，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成了。
最后一场戏，余则成在机场与翠平无声的诀别。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那个深邃的眼神，和缓缓转过身的背影。
灯光骤灭。
黑暗笼罩了剧场整整五秒钟。
紧接着，掌声像山崩海啸一般炸裂开来。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拼命叫好。
声浪几乎要掀翻首都剧场的穹顶。
江川凑到万先生耳边，必须提高音量才能盖过那震耳欲聋的掌声。
“万老，这戏，立住了吗？”
万先生没有回头，他举起双手，用力地拍击着。
老人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很好。”
演员谢幕了一次又一次，观众不肯走，掌声不肯停。
于是之站在台侧，冲着江川这边遥遥竖起了大拇指。
散场时，剧场外的人群依然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大家都在议论。
台阶下，夜风微凉，吹不散万先生脸上的红晕。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万先生拄着拐杖，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灯火通明的剧场，“结构严谨，人物扎实，最难得的是那股子劲儿，那股子要把人心掏出来的劲儿。小江，这是一部经得起时间淘洗的好东西。”
江川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把身后这帮朋友拉到跟前。
“万老，给您介绍一下。这是石铁升，写《我遥远的清坪湾》那个；这是林业……”
几个年轻人平时在外面五迷三道，这会儿见到真神，一个个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万先生笑着一一颔首，没有半点架子，反而拉着石铁升的手多聊了几句，勉励这帮年轻人要守住文学的根。
送走了万家宝一家，林业终于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江川后背上。
“操！牛大发了！江川，你小子这是真要上天啊！”
石铁升坐在轮椅上，仰着头。
“这戏……真好。那种压抑里的爆发，太绝了。”
江川看着这帮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朋友，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摆摆手，把那份即将溢出来的得意强行压下去。
“行了，都别捧杀了。赶紧回吧，我也累得够呛。”
送走众人，喧嚣散去。
空****的剧场门口，江川转身，重新走回了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