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琳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姚莹莹。
江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滚烫的茶水吞了下去。
又怎么了?
难道是有哪位大佬发文要把他这毒草连根拔起?
他没好气地白了柳芝琳一眼。
“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又是哪家报纸骂我呢?《文艺报》?还是《光明日报》?”
“是《光明日报》!但这回……你自己看吧!”
柳芝琳把报纸往江川怀里一塞,脸上表情精彩,既震惊又羡慕。
江川狐疑地展开报纸。
这《光明日报》前两天刚发过一篇痛批他的檄文,今天还能有什么好话?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头版那行醒目的黑体标题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人性的光辉不应被时代的偏见遮蔽——评长篇小说》。
视线下移,那个署名像是带着千钧之力。
万家宝。
江川的手抖了一下,报纸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文章里字字珠玑,既肯定了小说对旧时代梨园行衰荣的刻画,更高度赞扬了其中蕴含的民族气节与人性光辉,直接将这部作品从鸳鸯蝴蝶派的泥潭里拉了出来,拔高到了时代悲歌的文学高度。
周围围上来的同事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万先生亲自下场了!”
“这是什么待遇?这简直就是护犊子啊!”
“前几天《光明日报》还在骂,今天万先生就在同一个版面发文力挺,这是要把场子找回来啊!”
“江川,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能让万老爷子这种泰斗级人物为你冲锋陷阵。”
江川只觉得喉咙发干,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他是文抄公,他心里有愧。
这部作品的荣耀本该属于原作者,他只是个窃取果实的投机者。
面对外界的谩骂,他可以嬉皮笑脸,因为那是他应得的代价。
可现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这位把自己当成得意门生栽培的老人,为了维护他,不惜动用自己积攒半辈子的声望和人情,在这风口浪尖上,硬生生为他劈开了一条路。
这分量,太重了。
要知道,在体制内媒体如此针锋相对的情况下,能让《光明日报》这种级别的党报自打脸面刊登反驳文章,万家宝背后得费多大的周折,得搭进去多少人情?
江川攥着那份报纸。
这次不仅仅是国文社大院。
随着万家宝这篇文章的问世,整个中国文坛的目光都将聚焦于此。
一场关于通俗文学与纯文学、关于人性与阶级的全国性大讨论,即将在《鬓边不是海棠红》这部小说上引爆。
首都剧场,三楼会议室。
啪!
一只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掌心下压着的,正是《鬓边不是海棠红》的剧本。
“九点三分!同志们,这是读者给出的分数!再看看《光明日报》上万公那是怎么说的?!”
于是之站在会议桌尽头,声音洪亮,另一只手把那份《光明日报》抖得哗哗作响。
“还有谁觉得这本子思想有问题?还有谁觉得这是鸳鸯蝴蝶派的糟粕?都摆到桌面上来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