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方才那点小小的挫败感,已经不知被他丟到哪儿去了。
反正肯定不是他演得不行,只是这次没扮好而已,下次换个扮相,换个他们认不出的准能成。
友人见此,便顺著说下去。
“对了,城里最近来了个戏班,三日后在城隍庙那边搭台,可要去瞧瞧”
说著,目光往何景辞那边看了一眼。
何景辞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戏班我怎么不知道”
“你整天在家琢磨你那点事,外头的事能知道什么。”朋友笑道,“不过这戏班来得也突然,据说原本是要往南边去的,结果中途那边出了事,便改道到了我们这儿,停下来修整几天,顺便演几场,消息也是这两天才传开。”
“那得去瞧瞧。”
眾人看著他这副模样,都笑了。
知道他喜欢这个,这一说戏班比什么都来劲。
几人又说了一阵閒话。
说起哪家新来了个厨子,做的鱼鲜得很,说起谁家的小姐订了亲,聘礼抬了半条街,说起城西新开了家酒楼,楼上雅座能看见整条江,说著说著,便说到陈家那位公子身上。
“陈家的那个,你们听说了没就是那个痴迷於求仙问道的。”
“怎么,又出事了”
“可不是,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翠屏山上有仙跡,一个人灵机一动,带了几块乾粮就上了山。”
“然后呢”
“然后遇上大雨了,那山路本来就难走,雨一下更滑,他摔了几跤,迷了路,在山里转了两天,若不是刚好有上山的樵夫听见喊叫把他捡回来,怕是一去不回了。”
眾人听了,都摇头。
说起来,陈家这位公子,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样。
旁的孩子七八岁还光著脚在巷子里追狗撵鸡,他已经抱著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神仙传》,看得茶饭不思。
十岁那年,硬说自家后院那口枯井里有仙人留下的丹书,磨了三天三夜,非要他爹找人下井去捞,他爹拗不过,请了两个壮丁绑著绳子下去,捞上来半桶烂泥。
他也不恼,捧著那几块沾满泥的碎瓦片研究了半个月,认定是仙人炼丹的炉渣。
再大几岁,越发不可收拾。
听见个“仙”字就走不动道,看见个“道”字就两眼放光。
城外的山,城里的庙,方圆百里但凡跟神仙沾点边的地儿,他全跑遍了。
有一回不知听谁说,城东土地庙后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埋著仙人遗蜕,他半夜扛著锄头就去去挖,挖到天亮,树根都刨出来半截,什么也没挖著。
看庙的老头早起开门,看见他浑身是泥的蹲在坑里,嚇得差点背过气去。
陈家老爷子为了这事,不知操了多少心。
请过先生来教,请过大夫来看,请过族里的长辈来劝,都没用。
后来实在管不住,也就不管了,只吩咐下人看紧些,別真让他闹出人命来。
只当他是读书读岔了,等再大些,娶了亲,成了家,自然就好了。
可陈公子不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不是痴迷,是有缘。
那些人不信,是他们没这个缘分。
他读过那么多书,听过那么多故事,那些仙人的事跡,洞府的方位,丹诀的口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世上一定有仙,只是还没被他找到而已。
於是这回听说翠屏山上有仙跡,他二话不说,带了几块乾粮就上了山。
“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求什么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何景辞端著茶碗没说话。
“这下子,怕是放弃了吧”
“放弃回来之后更来劲了,说是上山的时候,在半山腰见到一道光,就是从那儿开始迷的路,回来后硬说自己有仙缘,那道光是仙人点化他,养了几天,身子刚好一点又想去,若不是他家里人把他锁在屋里,怕是又跑出去了,这回真去恐怕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痴迷成这样,也是……”
一人摇头,说著,忽然看向何景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