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开台这日,城里比往日热闹了些。
戏台搭在城隍庙前面的空地上,天还没亮就有百姓搬了板凳来占地方。
有的听说那花旦生得极美,想亲眼瞧瞧,有的专听老生那一口好嗓子,有的是纯粹看热闹,挤在人堆里图个乐子。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小贩扯著嗓子吆喝,闹哄哄的。
何景辞对这些都不在意。
他只对戏班人的扮相感兴趣,想看看人家是怎么扮角色的,至於唱的是什么,故事好不好听,旦角美不美,都不重要。
一大早他便起了床,在屋里翻箱倒柜,把他那几件最好的衣裳翻出来,一件一件比划。
他娘在门外经过,听见里头动静,推门看了一眼,见他正对著一件月白长衫发愣,便笑道:“看个戏罢了,又不是让你上去唱。”
何景辞头也不回:“我得看看他们是怎么穿的,怎么走的,怎么念白的。”
何母摇摇头,也不多说,吩咐厨房给他备些点心带著。
临走时还叮嘱了一句:“別又往后台钻,人家忙著呢,添乱。”
旁边管事的老僕笑著道:“少爷这戏癮,怕是比台上那些角儿还大。”
何景辞隨口应著,人已经跑远了。
到了街上,几个朋友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著了。
一行人往城隍庙那边走。
路上人多,走不快,慢悠悠地跟著人流往前挪。
时不时能看见几张熟面孔,也是往那边去的,点点头,招呼一声,便各自走各自的。
“听说那个花旦是从府城那边来的,在那边可是出了名的,多少人专程去看她。”
“模样呢真有那么美”
“没见过,不过人家这么传,总不会差。”
三人说著,话题始终围著那花旦转。
何景辞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问那花旦扮的是什么角儿,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头面。
几个朋友对了一眼,都笑了,知道他问的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到了地方,戏台前人已经满了。
好在他们前几日就定了位置,在台子侧面搭的看棚里,离台子近,又不用跟底下的人挤。
伙计领著他们过去,倒了茶,摆了几碟瓜子点心。
何景辞坐不住,左看右看,脖子伸得老长。
周兄问他找什么,他说想去后台瞧瞧。
刘兄摇头,说人家戏班有规矩,不让隨便进。
“不过戏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如等结束了再去,反正到时候散了场,也没那么多人挤著。”
何景辞想想也是,又坐回去,眼睛还是往台子上瞄。
正说著,台子那边忽然响起一阵锣鼓。
老戏迷听那锣鼓点,就能知道今天有什么戏,大概什么时候开。
这一通敲得急,先是一阵快节奏的,像是催著人赶紧坐好,又慢下来,沉沉地敲了几声,像是在压场子。
底下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小了,孩子们也被大人按回座位上。
第一齣戏是开锣戏,热场子的,挑了个热闹的摺子。
扮相喜庆,唱腔也欢快,底下的观眾看得乐呵,该叫好的叫好,该鼓掌的鼓掌。
何景辞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台上,看著那演员脸上画的妆,身上穿的衣裳,手里拿的道具。
他看得很仔细,比看戏文还仔细。
接下来又是几场。
日场连著演了几个摺子,有文有武,有唱有打。
底下的人看得高兴,该叫好的叫好,该喝茶的喝茶,孩子们看得累了,靠在大人怀里打瞌睡。
何景辞一直看到散场,才跟著朋友出去,又在街上转了一圈,等著夜场。
夜场是大轴戏,放在天黑之后。
这时候来的,都是捨得花钱的主,买票坐看棚的,或者提前占了前排好位置的。
来来去去,比白天还热闹。
锣鼓一响,底下安静了。
这齣戏叫《云笈证道》。
讲的是一位採药人,误入深山古洞,得见七位仙人。
每位仙人演示一种道法,採药人一一学成,最后在人间行医济世,百岁成仙。
何景辞看得很认真。
那仙人出场的时候,衣裳飘飘的,像是真的从云里落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