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界官(1 / 2)

过了些时日,便渐渐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

有人在茶余饭后提起,说是在竹林深处见过一位白衣人,立於青石之上,衣袂飘飘,远远望去,不似凡尘中人。

又有人说在山腰那棵老松下见过一位道人,闭目静坐,一动不动,像是与那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还有人在江边亭中见过一位素衣客,凭栏远眺,周身好像笼著一层淡淡的光。

说的人言之凿凿,听的人將信將疑。

“怕不是哪个閒人在那里装神弄鬼。”

“这荒山野岭的,谁有那閒工夫”

“可那气度確实不一般。”

“许是哪个富家子弟在山里游玩,穿得好了些,被你瞧见了,就当了神仙。”

“游玩谁家游玩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连个隨从都不带”

眾人议论了几句,也没个结果,便散了。

何景辞坐在茶馆角落里,端著茶杯,低著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好使劲喝茶,把那股得意劲往下压。

晚上回到家,他关上门,对著铜镜又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人,確实有几分出尘的意思。

他想起今日在山上,那几个路人远远看见他时愣住的样子,想起他们互相推搡著不敢靠近的样子,想起他们走远了还回头张望的样子。

他心里高兴得很。

高兴了一阵,他又觉得还不够。

那些人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一般,可若是走近了说了话,怕是就要露馅了。

他肚子里没有那些东西,人家问起什么来,他答不上,那仙人架子就端不住了。

於是他又翻出那些道门典籍,神仙故事,不求甚解,只求记下几句能用的。

又寻了些讲丹道,讲內观的杂书,挑些听起来玄乎的句子背下来。

他想著,往后若真有人问起什么,他不必多说,只需淡淡地应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人自己去琢磨就行了。

如此这般,何景辞扮得越来越好,让人真的觉得他不一般。

不再刻意去学那些身段,而是让自己变成那个人,站在那儿,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往那儿一站,就够了。

这一日,几个朋友约他喝茶。

他想了想,便穿了那身素白的衣裳略略收拾了一下。

到了地方,几个人正在楼上喝茶。

看见他上来,都愣了一下。

“这是谁”周兄先开口,上下打量了一番,“差点没认出来。”

刘兄摇著扇子,眯著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这阵子是怎么回事上回见你还没这样,怎么几日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你是打算以后见人都这副架势”

何景辞点了点头,在空位上坐下,也不急著说话,端起茶碗慢慢饮了一口。

“越看越像那么回事了。”

“可不是,以前扮什么都一眼能看出来,这回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不一样。”

席间几人聊了几句城里的閒事,何景辞偶尔应一声。

只是他说话的调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急不慢的,旁人也不觉得他冷淡,只觉得他本该如此。

散了席,几个人往外走。

何景辞走在最前面,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

周兄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都这个时辰了,还这般模样,也不怕路上的人把你当成了什么。”

何景辞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月光下,那半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形之於外者,不足论,內有所定,外自不移。”

周兄愣了一下,只觉得这话不像是何景辞平时会说的。

陈兄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扮著扮著,倒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何景辞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又吹过来,吹得那身白衣飘飘扬扬的。

月光下,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要融进月色里。

几个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

周兄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他越来越……”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

陈兄接了一句:“超凡出尘。”

“对,超凡出尘。”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兄把扇子合上,嘆了口气。

“真让他扮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