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城之內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难言的压抑。
沈溪跟著內侍穿过层层宫闕,刚走到崇元殿的偏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著一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內侍掀开帘子,躬身道:“沈大人,陛下在里面等您。”
沈溪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偏殿之內,烛火摇曳,郭荣正靠在软榻上,脸色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面前的御案上,还堆著厚厚一摞奏摺。见沈溪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內侍都退下,哑著嗓子道:“你来了,坐吧。”
“陛下。”沈溪躬身行礼,快步走到软榻前,眉头紧锁。
“臣听太医院说,您今日咳疾又犯了,怎么还熬夜批奏摺龙体为重,这些奏摺,交给范相,王相他们分流处置便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郭荣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缓过气来,苦笑道:“朕这辈子,就是劳碌的命。眼看著秋收在即,吏治整顿还在关键时候,北伐的筹备也一刻不能鬆懈,朕哪里放得下心”
他看著沈溪,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赵匡义刚刚来过了,跪在殿外,把贪墨的两万贯赃款全都交了上来,哭著求朕治罪。这事,你怎么看”
沈溪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法不容情。赵匡义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地方知州,贪墨水利工程款,盘剥百姓血汗,按大周刑统,当罢官流放,绝不能姑息。”
他知道,郭荣问他这句话,既是试探他的態度,也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借著此事,彻底打压赵家兄弟。
可他从来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一切只按律法,按规矩来,既不会放纵,也不会赶尽杀绝。
郭荣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又沉了脸:“你说得对,法不容情。朕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蠹虫,別说他是赵匡胤的弟弟,就算是皇亲国戚,犯了法,朕也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赵匡胤跟著朕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是朕的左膀右臂,可他这个弟弟,实在是不成器!借著兄长的名头,在外面结党营私,贪墨敛財,简直是无法无天!”
“陛下息怒,小心伤了龙体。”沈溪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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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义有罪,可赵匡胤教弟不严,也有连带责任。只是如今北伐在即,赵匡胤乃是禁军大將,统兵能力出眾,正是用得著他的时候。”
“臣以为,赵匡义按律严惩,以儆效尤;赵匡胤罚俸一年,略作惩戒即可,既不违律法,也不寒了武將之心。”
他心里清楚,赵匡胤虽然有野心,可如今北伐在即,契丹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杀了赵匡义容易,可必然会让赵匡胤心生芥蒂,影响北伐大局。按律流放,既维护了律法的威严,也给了赵匡胤一个警告,是最稳妥的处置。
郭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传朕旨意,赵匡义贪赃枉法,罪证確凿,即刻罢去所有官职,流放沙门岛,永不录用!赵匡胤教弟不严,罚俸一年,以观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