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善恶,只有秩序。清浊为形,阴阳为用,生杀为序,本无是非之名。善与恶,非人外之物,乃人內之心。天予人灵,予人择;人守三才之正,即为善;人离三才之本,即为恶。天道只生万灵,不生善恶;善恶二字,尽在人心。”
通天再问:“地承天道,载生载育,不择细大,不弃污朽。地既纳恶,人当效之乎容奸即是厚德,抑或是纵恶失道”
雪敏淡淡道:“地之德在载,人之道在化。地载其形,不判其心;人守其道,可化其性。容,是留一线生机;化,是立千秋根本。载而不化,是为姑息;化而不容,是为刻薄。天地以承载为量,圣人以教化为功。”
通天深吸一口气,问出根本:“人居三才之中,为天地之心。性有贤愚,质有清浊。晚辈敢问,天地不弃,人岂可弃下愚顽劣、凶奸邪僻之徒,亦当教之、化之、守之乎”
雪敏抬眸,神光一瞬照彻万古:
“天无私覆,不拣人而覆;地无私载,不择物而载;道无私照,不选灵而照。此乃三才一体之理。灵有高下,心有明暗,但灵根不失,道心不灭。上智者引之,中愚者教之,下顽者化之。无天生弃人,无永世恶根。有教无类,不是权宜,是三才本旨;不弃万灵,不是慈悲,是天地正道。你若掌一教,当记:教不分品类,道不分出身,凡有灵者,皆可入道;凡有心者,皆可归正。”
通天心神巨震,伏地再拜:“晚辈通天,今日方知三才至理、教化本源。娘娘一言,为晚辈立教定千秋根基。有教无类,不弃万灵,晚辈终身奉守。”
雪敏微微頷首:“你守此心,便是顺天地,合三才。日后此道传扬,不止成你一门风骨,亦为后世仁义之学,开一线先声。”
风自一旁缓步而出,身后紧隨幼微与荀子二人。
荀子望著雪敏远去之方向,终是按捺不住,向幼微一揖:“大师姐,道祖娘娘刚言,天地无永恆善恶。弟子心中不解——既无定恶,为何世间常有妖魔作怪、残害生灵又说三才之中,对顽固执迷者当化之。这『化』之一字,究竟如何化”
幼微眸色轻漾,浅笑道:“师弟如此问,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不瞒师姐,弟子確有几分浅薄理解。”
“说来听听。”
荀子神色一正,沉声道:“弟子以为,妖魔鬼怪,天生永恶。天授其凶性,地养其邪根。如此,则天地亦有恶,非纯然为善也。”
幼微闻言一怔。
她自幼承风与寒非子真传,亲歷过妖兽屠戮部落之惨,亦日日亲近身旁小奚这般纯善灵妖。一念凶暴,一念温良,两相衝撞,竟让她心神恍惚,眸色渐黯,一时陷入迷茫。
身旁小奚將她神色看在眼里,轻嘆一声,指尖轻抬,一缕清柔仙灵气悄然渡入幼微掌心。
暖意一衝,幼微豁然回神,连忙躬身:“多谢师叔搭救!”
“无妨。”小奚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师弟所言,我也听见了。道祖娘娘明明说,顽劣者,当化之。这『化』,不只是口舌劝善——亦是你师尊寒非圣君法家之旨:以规矩束行,以法度正心,以刑德护道。无规矩,则教化是空谈;无制度,则善良难存。日后九州安定,需以道心教化,亦要以铁律持身,还需你们师姐弟同心协力。”
一旁妇好闻言,不由侧目看向小奚。
昔日那个天真跳脱、大大咧咧的样子,今日一语,竟已通透相合之道。
荀子听得心神震动,当即躬身立誓,声线沉稳而坚定:
“师叔一言,点醒弟子迷津。弟子愿以身守道,以教化万灵,以法度护苍生,终身不悔!”
通天立於不远处,將方才荀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思辨悟性,一番发问与浅见皆直指大道核心的模样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感嘆,自己苦修多年,方才在教化之道上窥得门径,这书院小小弟子,竟有这般天赋,一时神色间难免复杂,心绪起伏难平。
星甲瞧出通天神色异样,便近身一步,压低声音温声劝慰:“道兄无需如此悵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各人修行之道本就不同。道兄剑道超凡入圣,凌厉无双,放眼三界,鲜少有人能及,各有千秋罢了。还望道友稍后若是论道演法,能不吝指教一番才是。”
通天听星甲这番恳切宽慰之言,心中鬱结顿散,好受了许多,对著星甲拱手回礼,语气释然:“多谢星甲好友宽慰夸奖,指教不敢当,当论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