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臣手持盐引和粮票,找到长芦都转运盐使司衙门,按规矩办理兑盐手续,看着账房先生拨弄算盘,报出一个让他眼角直跳的数字时,李国臣忍不住一阵肉痛。
这笔银子,包含了官方规定的盐价,以及必须缴纳的盐税,数额不菲,他心中暗骂两句,但想到即将到手的利润,还是咬咬牙,忍着心痛,将这笔巨款缴了上去。
银子交割清楚,盐引和粮票被盐运司衙门收回、核销,他这才获得了提取相应数额官盐的资格。
可事情还没完,盐运司的官吏又递给他一份文书,明确告知:“奉恩伯,您这批盐,依照户部勘合,指定行盐地界乃是保定府,只能在保定府境内发卖,若擅运他处,便是私盐,按律究办!”
李国臣对此心知肚明,连忙点头称是。
这套流程他早已摸清,户部根据各地情况、运输成本等因素,划定每个盐场的大致销售区域(称为“引岸”或“销区”),盐运司则具体执行,将销售任务分配给持有盐引的商人,商人再将盐运往指定地域销售,不得越界。
拿着盐运司开具的提盐单,李国臣指挥着车队和雇来的人手,将那一袋袋、一担担雪白的海盐装上车。
看着满载盐袋、变得沉甸甸的车队,他长长舒了口气,这趟奔波,总算见到了实实在在的“果实”,接下来,就是将这批盐安全运回保定,变成白花花的银流了。
三月的尾巴,天气已然逐渐转暖,官道两旁的杨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李国臣押着满载海盐的车队,行进在从顺天府返回保定府的路上,此刻他的心情与来时大不相同,卸下了对匪患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收获的喜悦与亢奋,这批盐只要安全运抵保定,脱手卖出,之前投入的巨资连同这趟奔波的风险,便将转化为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利润,更能向皇帝证明他李国臣的办事能力。
然而,越是接近终点,他越是小心谨慎,不断派出骑马的随从前出侦察,督促镖师和护卫们打起精神,严防可能的意外,行百里者半九十,在这最后一步栽跟头,那才真是前功尽弃,悔之莫及。
三月二十九日午后,车队正行间,前出探路的随从快马奔回,带来一个让李国臣心头一紧的消息:前方出现大队人马,旌旗招展,尘土飞扬,看旗号竟是京营兵马,似乎是……提督李邦华和贾尚桓贾公公的队伍!
李国臣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邦华是皇帝倚重的整顿京营的干臣,贾尚桓更是天子亲信、手握京察司权柄的内监,这二位刚刚完成了山西调田的差事,如今凯旋回京,声势正盛,绝对是陛下眼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方面,他自认经过运粮换盐这事,也算是为皇帝的新政出了力,勉强可算陛下的人了,但他根基浅薄,在朝中并无强援,若能借此机会与李、贾这两位实权人物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他未来的前程也是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他这趟差事办得漂亮,正愁功劳如何上达天听,若是能从自己口中“不经意”地透露给李、贾二人,由他们回京后在陛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