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上了。”陈宝声音干涩,带着不甘。
他深知,一旦对方化整为零潜入沙漠边缘或广袤的戈壁,再想围歼就难如登天,己方人马疲惫,补给不足,更不熟悉前方极端地形,强行深入,风险极大。
虎大威狠狠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也是无可奈何,林承嗣预判到了对方的逃跑路线,但己方一夜激战,终究是慢了一步,让对方抢得了先机,如今兵力虽优,却已无力完成截击。
虎大威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追之不及,便果断放弃:“罢了,林大人要的是肃清大同外围,摧毁这些部落的根基。他们就算逃回去一些残兵败将,部落的牲畜、财物、老弱已失,数年之内也难以恢复元气,更别说威胁大同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已经完成。”
他调转马头,下令道:“传令!停止追击!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徐徐撤回。沿途仔细打扫战场,将敌人遗弃的所有物资——粮草、货物、完好的车辆、未死的牲畜,全部收集起来,一并运回!那些被遗弃的族人也一并带回,交由林大人处置。”
于是,声势浩大的追击行动,在未与敌军主力接战的情况下,便宣告结束,大军转而变成了一支庞大的清扫队和运输队,沿着来路,仔细搜检着昨夜和今晨那场残酷清洗与仓皇北遁所遗留下来的一切。
被遗弃的互市货物堆积如小山,完好或受伤的牛羊马匹被重新收拢,零星散落的首饰、银钱、武器被捡起,那些被部落无情抛弃、茫然坐在荒野中的老者,也被沉默地扶上马背或勒勒车。
大同城以北,方圆数百里之内,所有具有一定规模、可能对大明新政和羁縻之策构成威胁的蒙古部落武装,已在一夜之间被基本铲除。
林承嗣的计划,核心部分已然实现。
剩下的,便是回城复命,将这一夜的血与火、算计与逃亡的结果,呈报给那位坐在大同城深处、掌控着一切棋局的开市使,以及他背后的宣大总督与紫禁城的天子。
草原上的风,依旧吹拂着,却似乎再也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灰烬气息。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波澜,或许正在遥远的北方,以及近在咫尺的朝堂之上,开始酝酿。而虎大威与陈宝,只是这盘大棋中,两颗刚刚完成使命、带着疲惫与血迹归位的棋子。
……
大同城内,原总督行辕旁一处宽敞的官署正堂被布置成了临时的议事厅,堂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数十张座椅分列左右,坐着形形色色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