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主位空悬,那是留给宣大总督卢象升的,其下左手边,依次坐着林承嗣、王朴、虎大威、陈宝等一干大明文武官员,他们大多神色肃穆,虽经一夜血战与善后忙碌,脸上难掩疲惫,但眼神锐利,腰背挺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度。
右手边,则坐着二十余位蒙古部落首领,他们被分为前后两排,前排人数较少,约十五六人,以巴特尔为首,个个坐姿虽不算完全符合汉家礼仪,却也尽力挺直,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抑或说是押对了宝的复杂神情,其中巴特尔眼中精光闪烁,难掩振奋。
后排人数稍多,则以脱脱不花、巴克坦为首,这些是昨夜被“请”入城中、最终被迫屈服的小部落首领们,他们大多低着头,或目光游移,脸色灰败,精神萎顿,与巴特尔等人形成鲜明对比,还有三人坐在更靠边的位置,神色尤其尴尬阴郁,他们是当初参与白水河之盟,但在林承嗣组建安牧军、乃至昨夜清洗大战中均未出兵、试图完全保持中立的部落首领。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街市嘈杂和堂内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记忆——尽管这里纤尘不染。
片刻,门外传来通禀声:“总督大人到!”
众人纷纷起身。卢象升一身绯色麒麟补子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沉毅,不怒自威,在亲兵护卫下大步走入堂中。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堂内众人,尤其是那些蒙古首领,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都坐吧。”卢象升在主位坐下,声音沉稳,不带太多情绪。
众人谢座后重新落座,目光都聚焦在了卢象升身上,等待这位宣大最高军政长官的训示。然而,卢象升并未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说道:“昨夜之事,乃为肃清边患,维护互市,保障新政,其中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今日召集诸位,非为论罪,乃为善后,定北疆未来之格局,具体事宜,由林开市使向诸位分说。”
他将主导权交给了林承嗣,这既是对林承嗣此番谋划与行动的肯定,也表明此事将主要由负责羁縻事务的林承嗣来收尾定调。
林承嗣起身,向卢象升微一躬身,然后转向堂内众蒙古首领,他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青色官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首领,昨夜雷霆手段,事非得已,盖因建虏奸谋渗透,伪银流毒,大部落中多有附逆,且暗中操控,胁迫诸小部,图谋不轨,动摇我大明北疆根本。为绝后患,保互市安宁,不得不行此霹雳之事。”他先为昨夜的屠杀定性——是清除叛逆。
“经昨夜一战,南来七大部落,或灭或逐,已不足为患,大安牧军,亦已烟消云散。”林承嗣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小部落首领惊惧未消的脸。
“然,北疆不可一日无秩序,归附之部落,不可无安置。经卢总督与本官,及虎、陈、王诸位将军商议,现对尔等各部,做如下长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