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都住手,退朝!”
退朝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御座。
崇祯已经站起身,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退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后殿走去。
王承恩连忙跟上,高声唱道:“退朝——”
再晚几秒,恐怕奉天殿就要激情开团了。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想追上去再谏,却被身边的人拉住,有人想继续争吵,却发现对手已经没了斗志。
杨嗣昌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薛国观擦了擦额角的汗,朝他微微点头,刘宗周铁青着脸,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孙承宗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群臣鱼贯而出,心中也在快速盘算着:今日这一出,陛下心里,怕是已经有了计较,只是……不能明说罢了。
他慢悠悠地迈步,朝殿外走去,殿外秋阳正好。
刘宗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言官,他的步伐很快,袍角翻飞,显然余怒未消。
“刘大人,您慢点。”一个年轻御史追上来,“今日之事……”
“不必说了。”刘宗周打断他,脚步不停。
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仰头望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啊可惜。”
年轻御史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惜什么?”
刘宗周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声音里满是遗憾与不甘:
“若石斋兄在,必能劝陛下回心转意啊!”
他口中的“石斋兄”,正是黄道周,那位与他并称“京师二周”的清流领袖,几个月前被崇祯派往南方整顿东林党风气,至今未归。
年轻御史沉默了。
是啊,若黄道周在,今日这场辩论,或许就不是这个局面了,那位的威望、辩才,都在刘宗周之上,更重要的是,他可是被陛下比做唐时魏征的啊!有他在,杨嗣昌和薛国观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占据上风。
可黄道周不在,他还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就算现在去信也是来不及了。
刘宗周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今天陛下虽然在朝堂上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一直以来,陛下都是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愿意主动提出议和的事,现在杨嗣昌在朝堂上主动提出来,崇祯却没有主动拒绝,而薛国观这个善于揣摩圣意的奸臣却支持议和,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支持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支持!
陛下已有与建奴和谈之意!这是明白人都能看出来的。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