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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了咩、彭吴率领的犂靬商队在疏勒休整了十几天,转眼就来到了五月廿日。
彭吴想跟我讨论大汉目前的经济政策及夹带的私货如何处理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脱了咩非常喜欢疏勒的商旅业、准确说是风俗业的氛围。
按照彭吴的话说:他们离开犂靬境内后一路都是谨小慎微的,直到抵达大夏领地出了安息的势力范围才稍稍松口气。但是从大夏往东一路路过的那些城邦都比较弱小,更是没有疏勒被我整顿、升级后的商旅业水准,所以脱了咩到了疏勒真的有了宾至如归、乐不思蜀的感觉。他们这支三百人的大商队也为我们贡献了日均两万钱的高额流水,尤其是五个犂靬贵族自从被我请客后每天都会在风俗业上消费近万钱。
考虑到不能让彭吴感到不适、更不能惊动犂靬贵族,我们一直没有收网去对付周元和陶荣,只是让马仲达假装被派进老兵营的卧底伙同聂文远专业假扮的江炜和周元、陶荣对了“道家密语”接了头,之后就一直没有展开进一步的动作。
五月廿日后晌,四月头上卖高端“灞桥纸”给我的洛阳商队回到了疏勒。因为之前他们说自己的目的地也是安息的番兜城,这么快回来挺出乎我预料的。
听商队的伙计说:他们的东家去了大宛的贵山城就被西行的前景吓怕了,见大宛马价格便宜就决定将所有货物都换了大宛马回大汉贩卖。
本来他们的这个决定也不算完全错,但是在我听彭吴说大宛以西货物的增值率后,我就挺为这队折腾了半天也没赚到大钱的商队可惜的。
为了安慰这队同胞、也本着在商路上广交朋友的原则,我决定慷慨宴请这队约五十人的商队。
商队的东家是个年轻人,约摸廿五、廿六岁的年纪,中等身高,身材微微胖,白白净净五官端正,不像是商路上的商旅倒像是个小白脸的读书人。
和这位年轻人喝了几杯酒,他微醉之后便向我介绍起他的家世和这一路上的经历。
这位年轻人姓薛叫薛旻,正宗河南郡洛阳人士,家里祖上是虞衡业者。他父亲靠“訾选”买了个河南都尉下属的郎官,因为和领导关系不错又得到机会捐了个游徼的秩一百石官职。
凭借父亲的庇佑,薛旻童年能够读书,又因为有祖传绘图的技能被河南郡负责桥梁建设的工师孙工师看中并收为弟子,十八岁时更与师父的女儿孙氏成亲。
作为全国三大工官(河南、南阳、颍川),河南工官都是军籍。孙工师在“河西之战”时就曾应征到前线协助路桥补给工作,金城上的黄河大桥就出自孙工师之手设计。
“岳父设计督建金城桥时,我也以应征匠人的名义参与从旁协助。冠军侯接受浑邪王投降的那个桥只是座临时浮桥,永久大桥元狩三年年底才修完。我随岳父完成金城桥的修建回到河南郡,岳父因军功被提拔为河南工官丞,专门负责境内的桥梁搭建和舟船水道规划。本来他想托关系把我也转进军匠籍,可是这时候‘算缗’开始了,所有转籍的路都被堵死了。”说到这里,薛旻满脸无奈道,“更麻烦的是随着‘元狩新政’对商人的打击,我原本帮商人设计宅邸、庭院、别院的生计没了,岳父大人又不愿意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帮我张罗去接官家的业务,我这边就只能吃家里老本。更麻烦的是元狩五年的年初,我爹病逝。少了一份俸禄不说,我是独子,他的财产全部要由我继承。因为我是匠籍,继承财产后每年就要缴纳三厘‘算缗税’。虽然三厘听着不多,但你要知道,我家家财估值两百多万,大都是田地和房产,还有一匹马,家里的现钱真的没多少。‘算缗’之后田产都在贬值而且流动性极差,我自己不是耕田的人,租田给人耕种后获得的粮食也只够我们家自己吃,每年缴税之前都要舔着脸去向岳父借钱。”
说到这里,薛旻敬了我一杯酒。
我干了杯中酒,然后道:“那你怎么想起来经商了?你入了商籍,回大汉的‘算缗税’要多一倍哦!”
这时薛旻酒劲有点上来了,他笑着低声道:“我岳父帮我走了桑弘羊家的关系,我不会改商籍的!先父在洛阳的县尉那里也还算有点面子,我登记外出的事由是到敦煌做工程。”他顿了顿道,“陛下今年在中枢设立了个新官职叫水衡都尉你知道吗?”
“我去年就来这里了,还真不知道。”我回道。
“那可是个管着上林苑行政、财物的机构。他还专门负责铸币并监管所有‘告缗’罚没的钱财,与大司农、少府成为管理国帑的三大机构。另外,水衡都尉还兼管桥梁水利建设、舟船水道规划,总之权力很大。”薛旻道,“现在在任的首任水衡都尉叫张罢,他和我岳父可是师出同门的,长安通往茂陵的西渭桥你知道吗?就是他主持修建的!因为修桥有功被陛下赏识,我这位张罢世伯后来就一直在少府系统任职,这次总算提拔了个大官!我托词去敦煌做工程设计的条子就是他找人批的。”
“他还能罩着你什么呢?”我笑道。
“‘告缗’的钱都是他在代表陛下管着,跟负责‘告缗’的杨可自然接触多。我岳父说:有张罢世伯在,我只要不‘主动作死’,就不会有人找我家麻烦。”薛旻道,“另外我岳父的直属上级河南工官令师定可是师史家族的人,与桑弘羊家关系莫逆,掌握着全国一大半水道的‘均输’。”薛旻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次我这趟贸易给他家占了一成干股,等我的货到张绵驿拿到路引,师家就会用‘均输’的船帮我把货运到洛阳贩卖。”
听完薛旻的陈述,我真的是忍俊不禁。我觉得这个设计师转行的业余商人真的挺有趣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主帅,您笑什么?”薛旻道。
“你岳父说的什么?你不作死就不会被‘算缗’对吧?”我依旧忍不住笑意。
“对啊,有啥问题吗?”薛旻一脸疑惑。
“那你现在就在作死啊!”我笑道,“听说你卖了货全部换了大宛马?”
“对啊!有问题吗?”薛旻道,“现下大汉缺好马,我弄马回去利润大、国家也支持,怎么就作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