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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赚了钱老老实实交‘算缗税’吗?”我低声道。
薛旻摇了摇头,低声道:“那太高了!而且如果交了就得转商籍,以后都得交更多!”
“那你弄马回去就真是找死!”我笑道,“水衡都尉、河南工官令、哪怕桑弘羊都管不了玉门关、阳关和张绵驿吧?”我顿了顿,不等薛旻回答又道,“张绵驿货物报税、当然等上了师家的船他们还有办法帮你转圜,但是马进了大汉都要‘左剽’和登录《传马名籍》,进玉门关、阳关就得办,你到洛阳一卖,只要任何一匹马追查起来找到玉门关、阳关或者张绵驿的名籍底根,然后发现你逃税了,谁敢出来保你?”
被我这么一说,薛旻立即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他的脸也顿时从微醺的绯红变成了惨白,道:“那怎么办?我这回出来不仅抵押了大半田产,岳父给了我棺材本还帮我跟同僚借了不少钱!我这趟出来扣掉成本来西域就没赚什么钱,如果回去再被收了‘算缗税’……怕是连利息钱都不够贴补!”
看着这位业余商人这么惨,我也不好意思再笑话他。我强忍笑意道:“你来西域带了什么货殖?怎么会不赚钱?你别告诉我带的都是‘灞桥纸’。”
“那倒没有。”薛旻道,“我带的货殖主要有三类,都是洛阳特产:麻缣布、彩陶和成品玉器。”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道:“麻缣布和彩陶还有点说法,你带玉器来西域卖是几个意思?北山有白山玉、南山有于阗玉,品质大都远超汉地玉石。如果你走到安息,也许这些东西还能卖得贵一点。”
“哎,这不是试错吗?”薛旻无奈道,“幸好我家祖上跟玉雕工匠熟稔,拿到的玉器都是上品,在大宛才算卖出点利润。本来我是想去安息的,但是在贵山城撞见了从安息回来的汉商同胞。他们听说我的货殖后劝我别去,他们说安息人坏得很,税重不说,官吏还会敲竹杠,安息商人又锱铢必较,我的这些货殖弄过去还不如在大宛卖了买马,周期短收益可靠。”
“也是。”我回道,“我也听说安息人不好打交道。”
薛旻愁眉苦脸道:“这麻缣布毛利也就两倍多,因为底价低仅仅够开支我们商队过来的成本。彩陶的利润还可以,但是路上损耗很大,利润大概也只够回去的成本和玉门关的关税开支。我所有的利润都压在这一百二十匹大宛马上了。如果按主帅您说的,马根本不适合弄回去卖,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我着实觉得薛旻这个年轻“业余商人”人不坏,但是真的不太适合做生意。我和他没啥交情,买他的“灞桥纸”现在也不是飞鸽传书的必须用品了,谈不上欠他人情,更懒得帮这几个月内接触的不知道是第一百多少个商队想辙。
“你在疏勒住几天好好想想吧。”我说道,“今天这一桌说好我请!看在你是汉商同胞的份上,你们这几天在疏勒的房费我也给你打七折。如果你有机会再来西域做生意,记得一定要带丝绸配别的货。”
“业余商人”在疏勒盘桓了两天,到五月廿二日后晌,他又到市场找到我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给他打折。
“不用了,都是同胞。”我回道,“你这次‘试错’估计也赚不到多少钱,我吃饭喝酒都要点歌舞伎的,还是不让你破费了。”
“主帅,我真的很有诚意请您的!”薛旻道,“我还有礼物送给您!”
薛旻说着掏出了两本书——是两本——不是两堆竹简书。这两本书是纸质书,是高端“灞桥纸”用特殊工艺做的抄写线装书,一本是《淮南子》、一本是《司马相如文集》。
送一个丘八出身的商人书确实脑回路挺清奇,但是恰恰我应该是丘八和商人里最爱看书的那个。特别是这种新出的稀罕线装纸质书,翻起来比竹简轻便许多,我内心很是欢喜。
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憨货,在我不知道接受这两本书的代价之前,我不会有任何表情。
“主帅,我身上没啥别的值钱的东西了,送您金银又太俗气,且违背您给我打折的初衷。”薛旻有些不安的道。
“能不能吃你饭、能不能收你书,取决于你到底想我帮你干什么。”我礼貌的笑着回道。
“我想请您帮我组织走‘羌中线’。”薛旻道,“我打听过了,羌人很给你面子。”
“首先,这个季节匈奴劫掠不严重,你走‘北山线’问题也不大;其次,就算你想走‘羌中线’,付钱就好。我是明码标价的,不用给我请客送礼。”我笑道。
“因为我还有其他诉求。”薛旻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办法,我想只要避开玉门关或阳关的‘左剽’就成功了一半,所以我想走‘羌中线’绕开玉门关和阳关;再想办法在张绵驿以他人身份报税,你之前说的风险就没了。但是要让没‘左剽’的马在张绵驿报税就不能是汉人的货物,所以我还想请你安排可靠的羌人配合我‘代持’。”
我想了想道:“你的确动脑筋了,但是这样还是不妥啊!羌人去大汉卖马之前没有过哦,而且你的货是大宛马,虽然不是汗血宝马,但明显能看出不是羌中的马、也不是西域南山附近羌人城邦的马。被追问起来风险还是太大。”
听我这么说,薛旻的表情感觉要哭出来了。
“主帅,书我一定要送您!今晚最好的酒席我也一定要请您!您务必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给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薛旻道,“我要求不高,我这两天盘了一下账,这趟我出来除了关税所有的成本、包括本金、各种利息和人员、物资支出大约是一千四百万钱到一千五百万钱之间。这一百二十匹大宛马牡马、牝马各半,都是刚成年的育龄马,虽没汗血宝马,牡马二十万一匹、牝马十五万一匹总是能卖到的,总共是两千一百万。如果关税按照一成两百一十万算,我的总成本大约就是一千七百万。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我安全落地,我可以拿出这四百万利润里的三百万给您,作为‘羌中线’保镖及您帮我出谋划策的费用。”薛旻顿了顿,委屈巴巴的道,”总得给我留个百来万利润回去跟岳父、老婆还有师家的人交代吧?”
看着薛旻可怜巴巴又很有诚意的样子,我笑道:“行吧,你请我吃饭,我帮你想想辙。”说着我将他送我的两本书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