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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戍边被“告缗”者的代价其实不小,比单纯的买奴隶要贵很多。
根据汉初的制度,戍边者(主要指法定兵役)的“代役”费用为每月两千钱,一年就是两万四千钱。后来的补充司法解释又完善了这个制度:首先,如果是在服役点缴纳“代役”费用,则要多出两千到两千五百钱的流徙路费;其次,如果是因犯罪迁徙的,还要罚多缴纳“年金八两”(八两就是半斤金,合五铢钱五千钱)。所以,解救戍边被“告缗”者的理论最低价为三万一千到三万一千五百钱(一般官方不会因为已经服役了一阵子让这个钱变少)。
但是,在实际操作中,解救戍边被“告缗”者费用远远不止这个数。通常,最普通的被“告缗”者赎身费用也高达五万钱——因为各级官吏、军头要捞钱。如果这个被“告缗”者曾经来自显赫汉商家族或犯罪金额比较大,那么他的赎身费用会更高——通常多达十万以上。比如我们营救的第一位被“告缗”者:被发配敦煌的长安郅氏的嫡长子郅豫就花费了超过十五万钱。
这还只是郅豫一个人的价钱,郅豫的正妻、儿女被妻家接走、妾室和郅氏家的心腹仆人十几人都被水衡都尉衙门没入奴籍。我们去协调郅豫的正妻、儿女到疏勒追随郅豫时妻家已经准备让其改嫁并收取了聘礼,如果不是雷厉背后的组织够硬、我们也肯足额赔偿、郅豫的正妻也还顾念夫妻之情,估计他就得家破人亡。
最后,我们把郅豫家里上下十几口都赎买并弄到疏勒又花了差不多二十五万钱。郅豫修书让原来郅氏家族的三位冶铁大匠来西域我们又立即给了三十万“安家费”。
除了安排这些,我和雷厉还承诺了为郅氏报仇。在元鼎四年年底,雷厉的组织暗杀了检举郅氏的郅豫小妈和曾经的管家奸夫,并帮郅豫追回了一千五百万家产。这些家产扣除报仇办事的费用和他们的赎身钱有一千三百万回到了郅豫手上,在郅氏身上花费的费用则报销后重新滚入解救被“告缗”者的资金池。当然,也不是每个被“告缗”者最后都能大仇得报并追回部分财产。
郅豫在被我们解救到疏勒之后就向李大戊上交了长安郅氏打造兵器开刃秘法的图纸以为报答。在妻儿被解救后他就主动写信联络了那三位大匠,并最终促成三位大匠从官办铁工场辞职辗转来到西域。
这三位大匠的到来让营地的武器冶炼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之前我们的制式武器是李丁从历代李家军的虚报战损中“抠”出来的,虽然多达五千套但其实年代各异。就攻击武器而言,纯百炼钢工艺打造的也就老兵营正式在编的两百骑兵和代郡过来的车骑及陷阵营,不足五百件。元朔年后以郅氏的技术打造的兵刃也就一千来件,其余都是比较早的产品,虽然比西域各国的武器好很多,但和漠北之战前达到铸造水平巅峰的汉军武器比无论耐用性还是实用性都还差一些。
之前我们营地自己的铁匠掌握的冶铁锻造技术和郅氏的技术水平接近,但开刃水平差很多。从张骞使团挖来的铁匠则更擅长生活类铁器的打造。我们跟乌孙的左大将军都犍谈的三十把制式军刀换一对“西极良驹”的生意也一直没做起来。
郅豫交出开刃口的秘法图纸并召回三位大匠后,营地的武器冶炼水平立马达到了一个新高度。按照李大戊的话说就是:除了南阳孔仅家族南阳孔氏高度保密的核心“百炼钢”工艺我们还没彻底掌握,营地能打造的汉军制式装备水平已经达到元狩二年到元狩三年左右的水平。而我们的冶炼水平与南阳孔氏掌握的最高冶炼水平之间差的也就是武器的耐用程度,在使用上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在得到这个确认后,我立即决定将营地的三千件较旧的制式装备交付给都键换一百对“乌孙天马”(较新的约两千件除了营地自己配备还给了杨玉、烧当羌和匈奴降卒及南山羌那五百“主帅大豪”的卫队)。我让李大戊和李癸加大了对西域产铁诸国铁矿石的采购力度,计划重新再打造五千件进攻型兵刃储备。我的构想是:未来营地超过十岁的男丁都要上军事素养课并配备制式武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足够的武力保障营地的财富。
在郅豫介绍来的三位大匠中,有一位是善于铜矿石冶炼的。虽然他的主业不是“铸盗钱”,但是能给营地带来的收益比“盗钱”更高。这位郅晋师傅是郅氏庶出的子弟,算是郅豫的堂兄,他的主业是制造铜镜。在大汉流行的工艺从简单到复杂的日光镜、昭明镜、草叶纹镜、四乳禽兽镜他全部都能打造且手艺相当好。按照李大戊的判断:郅晋打造的铜镜品质不低于大汉官方铸镜机构少府尚方司出品的尚方镜。
另据我们从张骞使团挖来的曾经在尚方司做过学徒的冶炼师傅介绍:尚方司内部曾经订过标准,相对等重的五铢钱,尚方司打造的铜镜的溢价率是五十倍。这是在大汉的行情,而在疏勒,这个行情会再翻十倍。也就是说:我们原本能产价值五百万五铢钱的铜矿石,如果全部打造铜镜市场价值高达二十五亿。不过能用得起最高端铜镜的人不多,且即使在大秦、犂靬,这个价值也只能再翻三到四倍,远不如丝绸的溢价率和销路。
不过如果不从纯销售角度考虑,顶级铜镜作为朝贡、送礼、抵税的尖货就太合适了,而且必定很受各国女性贵族青睐。所以我还是决定让郅晋把这二十五亿的铜镜先慢慢打造出来,少部分卖、大部分用来在西域及更西的国家送礼打关系。
在为郅氏报仇并帮郅豫追回一千三百万财产后,我以为郅豫会离开营地重新开始新生活。
但是他们没有走。郅豫告诉我:每当想到他父亲郅夬在堂屋“自挂东南枝”的场景、想到他们家被“绣衣使者”无情查抄、想到他被像狗一样拖出去与妻儿分离、想到在敦煌时被官吏们殴打凌辱……他就对大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如今来到疏勒,他再也不想回去,只想在这里安定的生活并报答我和庄睿儿的搭救。而且在“盐铁专卖”的大汉,他们家族将再无任何施展空间。
“未来大汉的冶铁科技将越来越落后,打造出的兵器、农具和工具实用性只会越来越差。”郅豫对我说道,“因为有能力的匠人迟早都会被‘告缗’、被抄家、被判戍边……即使不像我这样幸运得到您的搭救,等到戍边结束,他们绝大多数会再去给官办工场效力、即使少数迫于生计去了,也绝对不会像在自己家的工场工作那样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铿锵道:“所以主帅,未来营地会是百工之人最后的避难所和天堂,只要再过几年,我相信全大汉最好的匠人都会来为您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