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焦神”来到营地,绝大多数人对他的崇拜与日俱增,只有马骏对他充满了戒备。
马骏曾找郦东泉和飒仁焉支分别给我带话:他怕焦延寿是刘猪崽派来的卧底,让我一定要注意试探。不过郦东泉和飒仁焉支在和“焦神”聊过后很快就打消了疑虑——我不知道“焦神”指点了他俩什么,只知道俩人分别和“焦神”聊了一炷香左右工夫后就都被“焦神”折服了。
郦东泉更是很理性的告诉马骏“焦神”不可能是刘猪崽卧底的三大理由:第一,如果是卧底不可能只身前来;第二,如果是卧底不可能还想去大秦;第三,这种神人他娘的绝对不可能甘心做卧底!
不过马骏还是不放心,只是我成天和“焦神”待在一起,他没机会自己来找我密谈。
终于在腊月廿日,马骏逮到了开“马匹价值评估会议”的机会,在会后他一脸真诚的将我留下道:“道一,我得单独找你好好谈谈。”
于是我清空了“北河坂”公廨的一处专门做过隔音处理的会议室,让他畅所欲言。
马骏道:“你也知道,我们那个‘道首’身边多少术士,之前听卫青说你们家老将军也是吃了王朔的暗亏。自从前年随你出了玉门关,开始我还常写假密报回去给‘道首’,说老兵营已经分崩离析。时间长了总不回去,我知道也瞒不住,所以上次趁着在卑阗城遇到一股要经‘乌孙·康居道’及‘北山线’去大汉的安息商队,我就写了密语说自己被安息人绑架做了‘骑奴’,给钱让安息人带去了河西的联络点——这个我跟四丁作过报备的,回来也跟你说过了。”
“我知道啊!老马,我又没怀疑你们,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笑道。
“我知道你整天陪着的那个姓焦的术士有些神通,但是你真的不得不防啊!毕竟我失联这么久了,‘道首’无论是起疑还是要派人找我们四人的下落,都绝对会安排人手再来西域。漠北之战后,其实杨道君就跟‘道首’提过培养一些具备特殊能力的人当‘绣衣使者’卧底,那个姓焦的搞不好就是!”马骏顿了顿道,“你别看他年纪小、神通大就信任他,我当初去接近卫青的时候年纪比他还小。”
我笑了笑,道:“老马,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在营地生活了,也感谢你提醒我。不过,你请焦先生点拨过你吗?”
“没有,我不是太信那个!”马骏道,“道一,我劝你也别信!你知道,老将军不是被王朔坑,李敢最后也不会和卫青闹误会。”
我摇摇头笑道:“跟我去趟‘乌石塞’,我让他点拨你几句再说吧!”
马骏半推半就被我拉到“乌石塞”,我请焦延寿点拨马骏几句,并让徐昊、徐典及在看书的无弋思韫随我一起回避。
马骏和焦延寿在“乌石塞”的公廨聊得时间挺长。大约半个时辰加一刻钟后,马骏才出了公廨。
我刚上前想问马骏感觉“焦神”的点拨如何?他便嚎啕大哭起来,然后也不理我的问话,也不要马车载他,一个大男人兀自抹着眼泪往“北河坂”去了。
我和徐昊、徐典、无弋思韫面面相觑,走进公廨刚想问焦延寿发生了什么,焦延寿清了清嗓子道:“命主愿意告诉你们我自然无所谓,但是从我这里,命主的一切隐私是不可能透露给你们的。”
其实在我看来,能让马骏哭的无非两件事:第一件是和田媚儿有缘无份;第二件是他被说中了曾经对不起卫青和李敢,他忏悔了。
我正想开口让焦延寿给我点提示,焦延寿道:“主帅,不是你想问的那两件事。”
我点点头,收起了好奇心。我觉得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我知道马骏感受了“焦神”的神通后不会再有那些想法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吃完早饭就有亲兵前来汇报:马骏在“乌石塞”生活区门岗前等我多时了。
我让亲兵带马骏去公廨门口等我,并嘱咐亲兵告诉“焦神”、徐昊、徐典晚一点等我通知再去公廨,同时还让使唤婆子喊住在公廨的庄睿儿早点起床洗漱吃饭。
等我吃过饭去公廨,睿儿已经在亲兵陪同下将马骏请进公廨在喝“姜荼奶”。
看见我到了,睿儿招呼亲兵离开,并对马骏道:“马场苑,我要回避吗?”
“不用,不用!”马骏道,“你正好留下来帮我一起想想我该怎么办!”
待我饶有兴致的坐定,马骏迫不及待道:“道一,焦先生不可能是卧底,东泉说得没错,这种神人他娘的绝对不可能做卧底!”
“嗯!然后呢?”我笑道,“你要分享隐私还是要我们帮什么忙?昨天你走后,你的事情‘焦神’可一句话没告诉我们。”
马骏叹了口气,面露悲伤道:“我年轻时的债、我干的糊涂混账事,都被‘焦神’算出来了!”
“啊?那我应该也都知道吧?”我答道,“要么你直接说我们怎么帮你救赎?”
“那个事情,你不知道!”马骏道。
他沉默半晌,才鼓起勇气道:“其实除了文君姐姐和媚儿,我年轻的时候还喜欢过一个女人。那时我家还没迁徙茂陵,而是住在秦初就居住的咸阳。我们家的邻居侯氏与我家世代交好,也是在秦初迁居的咸阳。侯家有个妹子比我小三岁,与我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笃深。只可惜人家是嫡女,而我是庶出,我家老子走得又早,所以一直没勇气去向侯家提亲。”
马骏喝了一口“姜荼奶”,又道:“后来你知道的。我们马家被章邯后人裹挟去当了‘绣衣使者’,我更因为养马天赋被‘道首’看重去接近卫青。我本想早日立功搞个官职、甚至去搞个爵位然后就可以去求娶侯氏,结果我家被迁徙茂陵后跟侯家少了来往,我也因为一心研究改善马匹作战性能的方法蹉跎了光阴。等我坐稳了位置,才想起来请我叔父马权找人打听侯氏的情况。结果叔父告诉我:侯氏嫁人了,别的也没多说。”
说到这里,马骏叹了口气,道:“原本以为我与侯氏也就这样有缘无份了。结果不想,在元狩三年,我调任乐营并迷上文君姐姐之后,在一场文君姐姐的弟弟卓一航带我去的饭局上,我竟然与侯氏重逢了!原来她嫁给了茂陵富商挚氏十多年,只是我不经常回家、她也很少出门,我们没在茂陵遇见过。”马骏顿了顿道,“卓一航带我去的饭局是她老公挚否请的。她老公家里是长安着名的豆豉商人,因为卓家介绍的路子去蜀郡采购蜀枸酱赚了钱,请卓家吃饭当感谢。当时我和侯氏并没有相认,但侯氏在我去净手时偷偷上前问我要了地址。我也没多想,当时就给她了。不想没过几日,侯氏就来了我府上。我们没叙说几句,她就向我大倒苦水,说她老公对她不好,婚后便经常流连章台街。做起蜀枸酱生意后更是常常半年回家一次,回来不是找小妾就还是去章台街耍乐。侯氏还说:她估计她丈夫流连烟花之地已经有了疾病,连她在内家里五房妻妾竟无一诞下子女,把公爹、婆婆都给急死了,深怕家业最后便宜了庶出堂房。”
“然后呢?”庄睿儿的八卦心被激起道,“马场苑不辞辛劳帮挚家传宗接代了?”
马骏低下头,道:“哎,倒是瞒不住弟妹!”他转而对我道,“你知道我那时候一边管着乐营,一边还要帮卫青改良龙驹烈血丹,试药试多了自然气血旺了些……就和侯氏纠缠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