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犂靬进行了一轮直接贸易后,我们终于品尝到了商路上利润最高的果实。在大汉进价几千万的丝绸,经过一轮往返贸易,即使扣掉各种税费和途中成本,预计也可以获得价值千亿的财富!
不过我很明白,这个财富并没有那么容易变现,其中大部分还是会以囤货、易货的形式存在。而且无论大汉还是犂靬,都不可能让这种“两年数千倍”的财富增值模型无限的滚动。
在大汉往返犂靬固然能让几千万变成理论上的千亿,但是这个货绝对不可能再一下子出掉。且作为一个强势的市场,大汉的税费成本很高,如果只是来回易货现金流都要被税费吃光。即使是脱了咩商队有外交使团加持免税,因为被桑弘羊限定了以货易货和丝绸限量,他们实际上也不能在大汉变现,而是得拿着大汉的丝绸去他们自己国家变现金银。
桑弘羊其实带着犂靬玩的是这样一个游戏:每年一亿丝绸换一亿犂靬尖货,就算途中和销售环节消耗了一至二成,回犂靬也能换八十亿。这八十亿只要拿很少的部分去进货,大部分都是利润,但是市场是他们自己国家。而对于大汉,均输官以一亿税收抵的丝绸换成了犂靬尖货,这些货最后在大汉实际上可能大部分被少府内部采购供皇室使用,其余的预计卖掉也不会低于一亿的易货成本。因为大汉目前不需要靠这个赚钱,他们通过商税和“算缗”就足够维持私库(即少府和水衡都尉掌管的皇家金库)。
我带着“二弟”、庄睿儿等开过数次会去分析这种交易模型。犂靬是行商,但是他们只被允许有限的在大汉出货、进货,虽然表面上利润巨大但路上的不确定因素多,且最后也只能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实现高利润,其实只是变相掠夺民间财富以应对国防及内战带来的高额开支。桑弘羊肯定也不是不知道西域贸易的利润,但是他代表大汉的官方并没有急着去垄断货源赚取这个利润,我们总结有三点原因:
首先,盐铁专卖、“算缗·告缗”和平准·均输的经济政策只要一直贯彻执行,大汉官方就不会缺钱。而且“齐法家”是玩“泡沫经济”的老祖宗,他们不会让“鹿之谋”、“齐纨鲁缟”的伎俩影响主流经济,舶来品、奢侈品让皇帝、权贵享受就好了,如果整个国家的经济风气都是去搞奢侈品,经济的底层秩序就会被破坏。
其次,因为匈奴的存在,大汉还并不想转型当“行商”。在桑弘羊看来,如果大汉转做行商,就要做到足够大。不谈其它商品,他们每年可以向境外输出五百万匹丝绸,理论上可以换回数百、上千亿级别的收入,这个收入甚至是盐铁专卖收入的数十倍。但是,那样的话“北山线”和“乌孙·康居道”必须被他们牢牢的控制,因为其余路线都没有承载这个通行规模的补给水平。但是“北山线”和“乌孙·康居道”与匈奴国境太近了,以目前汉军的战斗力和补给能力显然无法护卫这段商路,所以大汉官方目前对商路还是持观望态度,只是让民间商人去试错。
最后,在不具备以适合的规模撬动贸易价值的前提下,桑弘羊要先做的是立规矩。这个规矩就是确立大汉的绝对贸易顺差国地位。无论张骞前期使团送到西域各国的铜镜、铁器,还是在中西贸易中自行形成的硬通货丝绸,都是大汉的产物。相反,大汉对西域尖货的需求多是香料、琉璃等奢侈品,市场规模远不如铜镜、铁器和丝绸。
所以就如“二弟”之前的判断,未来大汉必定是中西贸易的顺差国——即使大汉官方不主动大量出口丝绸和铜铁器。这其实也是大汉敢收无差别出入境商税、敢将“算缗”规模扩大到胡商、敢要求在境外赚钱的汉商也要缴纳“算缗”的原因。
同时,为了让这个规矩更牢固,桑弘羊索性在现阶段根本不搞主动的贸易输出,所有想免税进来的商品他也要精挑细选、所有“外交贸易”他也要严格控制规模和出货量,以进一步凸显铜铁器和丝绸、特别是丝绸在中西贸易中的不可替代性。
在深刻洞悉了桑弘羊操盘的大汉对外经济政策意图后,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两点:第一,如何以我们现有的状态尽快、更好地适应大汉的经济意图并与之博弈,以继续迅速壮大自己?第二,如何借助各方力量合纵连横以阻止大汉官方垄断西域贸易的野心?
尤其是第二条,事关我们的长久生存。如果匈奴彻底垮掉、西域城邦完全臣服大汉、尖货货源也完全被大汉的均输体系垄断,那么我们将再无任何生存空间。相比安息,桑弘羊执掌的大汉经济政策想要的无疑更多。
在三月初到三月中旬准备西行的这段时间,针对这两个可能影响我们长期生存的问题,我带着“战略发展部”开了数场全会。
经过诸多已经初窥经济之道的主官们的集思广益,我们定下两条方向性原则。
第一条:如何以我们现有的状态尽快、更好地适应大汉的经济意图并与之博弈,以继续迅速壮大自己?答案要从我们分析出的桑弘羊操盘下的大汉经济政策正在做和想做的事情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