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挂断电话,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轻轻一点,打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附件只有一个。
一张被岁月侵蚀出黄斑的电子单据,底下跟着一个签名扫描件。
那个签名,笔锋恣意张扬,林澈再熟悉不过。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唯有指尖的余温,在冰凉的笔记本外壳上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印记。
……
江家书房。
一下午,江煜都把自己埋在父亲的遗物里。
那些东西冰冷,了无生气,他只是机械地翻动、整理,试图抓住些什么。
角落里堆着几本修车笔记,纸页已经发脆。
江煜信手翻开,上面是他父亲遒劲的字迹,全是关于各种老式发动机的维修数据,甚至还画着一个化油器的分解图,旁边龙飞凤舞地标注着一行小字。
“这玩意儿,以后就见不着喽。”
父亲爱车,懂车,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自己的修车行。
最后一本笔记,封皮都起了毛边。
江煜翻到末页,空空****。
正要合上,指腹却在纸面上蹭到了一片细微的凹凸。
是铅笔的压痕。
字迹被擦掉了,但下笔的人力道极大,在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江煜从笔筒里抽了根铅笔,在纸上磨了磨笔芯,对着那片压痕来回涂抹。
炭粉很快附着了上去,几个词,突兀地从白纸上跳了出来。
张副会长。
刹车油管。
深海投资。
刹车油管……这是父亲的专业领域。
可另外两个词,怎么会和修车扯上关系?
江煜拿着那本笔记,径直下了楼。
客厅里,江母正对着电视里无聊的访谈节目发呆,听见脚步声,才勉强回神:“饿不饿?我让王姨给你做点吃的。”
江煜没应声,把笔记本摊开,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指着那行刚刚显现出来的字。
“妈,‘张副会长’,‘深海投资’,这是什么?”
江母的手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随即伸手将那本笔记推开,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烦躁。
“你爸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会懂?”
“你又翻你爸这些破烂干什么?都多少年的东西了。什么投资,就是他以前瞎琢磨的股票,赔了个底朝天,提它干嘛。”
“是吗?”江煜盯着她的眼睛,“那刹车油管呢?也跟他炒股有关系?”
“我怎么知道!”江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欲盖弥彰地抱怨。
“你爸脑子里想什么,我哪儿都清楚!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她越是激动,江煜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收起笔记本,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没过两分钟,他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他母亲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恐慌。
“……张副会长,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对,就在那本笔记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煜浑身一僵,贴在门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见,只有他母亲越来越急促的哀求。
“当年的事,不是都解决了吗?……求求您,煜煜是无辜的……什么?林澈的绑架案?……证据,证据在老江手里,可他已经……”
后面的话,江煜已经听不清了。
林澈的绑架案……证据……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父亲的死,那几个莫名其妙的词,竟然和当年轰动全城的那桩绑架案有关?
他踉跄地退后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林澈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面前的屏幕上,并列放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宏远基建”定制袖扣的收货单,右边,是深海投资几笔可疑的境外转账记录。
签名,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