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宏远舍身救子,顺带救了仇人的儿子,最后背着黑锅郁郁而终……这故事太完整了,像一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可现实,往往比剧本要粗糙得多。
“小周,”林澈的指尖在老地图上那条红色的国道上轻轻划过,“十七年前的匿名电话,还能追到源头吗?”
“太久了,公用电话亭,早就拆了。”
“那查查江宏远当年的银行账户。”林澈转过身,“特别是他被开除后的一年里,每一笔进账,不管来源是哪里,都给我查清楚。”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查一个死人十七年前的账,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林澈的命令,他从不质疑。
“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林澈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要么是真的无辜,要么是伪装得太好。”
……
江煜几乎是踹开张副会长办公室的门的。
“张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这是什么?!”
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录音。
江宏远的哀求和恐惧,在奢华的办公室里回**,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张副会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关掉了旁边正在播放财经新闻的平板。
等录音放完,他才抬起头,脸上没有江煜预想中的惊慌,只有一种长辈式的痛心和失望。
“小煜,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你用我威胁他!你逼死了我爸!”江煜的拳头攥得死紧,浑身都在发抖。
“逼死他?”
张副会长喉咙里滚出一声干笑,刺耳又短促。
他慢吞吞地拉开办公桌最下层那个沉重的抽屉,里面杂物碰撞,发出闷响。
他从一沓陈旧的牛皮纸袋里,不紧不慢地抽出几张纸。
纸页黄得厉害,边角都脆了。
指尖在桌面一弹。
那几张纸像落叶,飘到江煜面前。
“自己看。”
“看完再告诉我,到底是谁逼死了谁。”
是一张银行的流水单。
户主那栏,三个字扎进江煜的眼睛——江宏远。
交易日期,是他父亲出车祸的前一天。
一笔转账,后面跟着一长串零,从一个他不认得的海外账户汇入。
江煜撑着桌面的手,猛地一颤。
桌沿的一支钢笔受了震动,骨碌碌滚下去,掉进厚厚的羊毛地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你爸,算盘打得精。”
张副会长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收了我的钱,答应我去给林家的车动点手脚。”
“可一转头,就想拿着这事儿去林家那边卖人情。”
“想两头通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江煜此刻的表情。
“可惜,他把林家想得太简单了。”
“人家的报复,可比他想的快,也狠得多。”
“这笔钱,他到死都没花出去一分。”
“不可能……”
喉咙里挤出的音节干涩破碎。
江煜猛地向后退,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开一道尖锐的噪音。
那几张薄纸被他带起的风卷起,又轻飘飘地,无力地落回地面。
张副会长站了起来。
他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手掌重重按在江煜的肩膀上。
那股力道,几乎要将江煜整个人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