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冰冷的气息贴着江煜的耳廓。
“小煜,你父亲不是英雄,更不是什么受害者。”
“他啊,就是个想在浑水里捞一笔的赌徒,自以为聪明。”
“结果浪太大,他这种角色,一下子就被拍死了。”
江煜一把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向后,重重撞在书柜上。
柜子里的东西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柜门滑坐在地,再也使不出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等意识回笼时,刺眼的阳光已经照得他眼睛生疼,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江煜坐进车里,像一尊雕塑,许久没有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又一次点开了那段录音。
“求求你,张哥,小煜是无辜的……”
从前是父亲的舍身。
现在,是一个赌徒在求饶。
一个两头下注,结果两边都爆了的倒霉鬼。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在密闭的车厢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他为了这个“英雄父亲”恨了林家十七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下意识地拨通了顾清芸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清芸,我爸的事……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随后发送了一条短信。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张副会长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还是没有回复。
他心一横,直接打字。
【他收了钱。】
这边张副会长办公室里,江煜刚刚带上的门被王秘书轻轻推开。
“会长。”
张副会长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拭他的紫砂茶壶,头也没抬。
“都听见了?”
“听见了。”王秘书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稳。
“那孩子废了。”张副会长把茶壶放好。
“信仰这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王秘书:“手脚都干净吗?”
“深海投资的账户已经注销,所有资金流向都走了几道弯,查不到我们头上。至于宏远集团,”
王秘书递上一份文件,“当年破产清算,烂摊子一个,没人会从十七年前的垃圾堆里翻东西。”
“江宏远这个人,从现在开始,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张副会长端起茶杯,“任何纸面上的,电子的,或者……人脑里的痕迹,都处理掉。”
“明白。”王秘书点头,“那江煜呢?需不需要……”
“不用。”张副会长吹了吹茶叶,“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还能咬谁?不过,也别让他闲着。”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找个中间人,跟他聊聊他爸留下的那些债务。告诉他,我可以‘帮忙’。人啊,一旦忙着挣钱还债,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王秘书心领神会:“我这就去安排。”
江煜不记得自己开了多久的车,最后停在了一片破旧的工业区。
“宏远集团”,四个褪了色的大字歪歪扭扭地挂在一栋废弃的办公楼上。
这就是他父亲当年的“宏图伟业”。
当初他父亲离开林家后,直接到宏远集团任职,可惜当时任职不到半个月,就意外身亡。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的父亲能力出众,现在看来自己的父亲很可能是张副会长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