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下,夜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林澈靠着光秃秃的老树,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星亮了一下,瞬间又被风吹得只剩下一点暗红。
刺啦——!
一道刺眼的车灯猛地撕开黑暗,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几乎是甩着尾巴,蛮横地堵在了他面前。
车窗唰地降下,王海那张写满焦躁的脸探了出来,一开口就是连珠炮:
“人呢?怎么样了?问出个屁来了没?”
林澈掐了烟,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暖气兜头盖脸地涌来。
王海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就窜了出去,嘴里跟机关枪似的叨叨个不停:
“我就说那娘们是个炮仗,没直接动手挠你?”
林澈没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车内只有王海的念叨声和引擎的轰鸣。
半晌,他才睁开眼,吐出几个字。
“我爸死了二十多年,她不知道。”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捅破耳膜!
王海一脚刹车踩死,整个人因为惯性狠狠往前一栽,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
“我糙!”
他猛地扭过头,声音都变调了,“你说什么玩意儿?!”
“二十多年了,她一直以为我爸在外面享福,恨了他半辈子。”
王海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就在刚才,我告诉她了。”
“然后呢?”
“人晕了。”
“我糙!”王海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重新发动车子,这次车速慢了下来,方向盘却捏得死紧,骨节都泛着白。
“这……这下不是结上死仇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沉闷的嗡鸣。
半晌,林澈掐灭了烟头,随手弹出窗外,猩红的火星一闪而逝。
“明天我再过去一趟。”
“你还去?!”王海当场炸了,“哥们儿你上头了是吧?就不怕她那个病秧子儿子抄起菜刀给你来个透心凉?”
林澈没说话。
他的脑海里,青年那张病恹恹的脸,和他脱口而出的那半句话,却一遍遍地回放。
“他是不是王爷爷说过的那个……”
“他不会。”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林澈把车窗降下一点,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心头的燥热。
到了酒店,王海非要拉着他去吃点东西,被他推了回去。
“改天吧,等这事弄清楚,我请你和王伯伯吃饭。”
“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海也没多劝,一摆手,开车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林澈脱了外套,刚想去洗把脸,慕安宁就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喂?”
“你那边怎么样了?我总觉得心惊肉跳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见到了。”林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没事,李阿姨……有点激动。”
“那……孩子呢?”
慕安宁问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