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剑长老的话音很轻，像是随风飘来的一片落叶，但落在八极门大长老的耳中，却重如山岳。
栽赃。
这两个字，瞬间从大长老的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好一个天罡剑派，好一招借刀杀人，再顺手捡起这把刀，擦干净血，据为己有。
大长老胸中的血气一阵翻涌，喉头腥甜。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血口喷人”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持剑长老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不是警告，更不是威胁。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幽深，却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
大长老刚张开的嘴，就那么僵住了。
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再也吐不出来分毫。
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仿佛正架着一柄看不见的利剑，冰冷的剑气已经刺破了皮肤。
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挥下。
身后，那些幸存的八极门弟子还未明白这其中的弯绕，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强者的崇敬。
天真。
大长老的眼角余光扫过他们，心中泛起一阵彻骨的悲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尽数压回了胸膛深处。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持剑长老所言……不错。”
“勾结业火势力，确是……确是我派门主一人所为，他……咎由自取。”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啃食他自己的血肉。
“什么？”
“大长老！您在说什么！”
“门主怎么可能勾结业火！这是污蔑！”
身后，年轻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门主战死，但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宗门，自己的门主，被扣上如此奇耻大辱的罪名！
几个性子刚烈的弟子甚至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怒视着天罡剑派的人。
“住口！”
大长老猛地回头，一声厉喝。
这一声，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却非但不洪亮，反而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哑。
那几个冲动的弟子被他眼中的血丝和绝望骇住，齐齐僵在原地。
“都给我退下！”大长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此事，自有定论，轮不到你们放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那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警告，更带着一种“你们想让八极门现在就断了传承吗”的无声质问。
弟子们看懂了。
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屈辱、是不解、是无尽的憋闷。
有人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但终究，再无人开口。
整个八极门的山门前，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持剑长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说“知道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