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目光带着疑惑和审视晦暗地看了眼塞柏琳娜的侧脸,在被其放到沙发上的时候又变得表情隐忍和愤怒。
“给你一个舒服的沙发。”塞柏琳娜坐在格林德沃的对面,挥杖将其身上的伤势治愈,面上露出诚挚的歉意,“我真的很抱歉,盖勒特。”
格林德沃不说话不回应,只是在等待着疼痛彻底消减之时,压着眉骨冷眼看着塞柏琳娜拿出他的老魔杖。
她将老魔杖横放在自己的双手之上,动作小心而庄重地将其捧在自己的双腿上。而她本人一如往常地坐得笔直,微微垂首,带一抹微笑,神色认真地看着它。
——她似乎真的只是看一看。
格林德沃不解,但也稍稍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的动作都开始自然起来,刚才因为有些疼痛而僵硬的躯干缓缓松懈在沙发靠背上。
眼见着塞柏琳娜几分钟都没有动,格林德沃便更加放下心,他知道这是塞柏琳娜沉浸在某种研究,或者自我思考中的状态,这便说明她确实不是来抢老魔杖的,只是好奇。
他甚至开始有闲心观察起塞柏琳娜来——简单但还算讲究的黑袍、略高于肩膀的短发。
格林德沃记得奥米尼斯的葬礼上,塞柏琳娜的头发是用夹子把头发在脑后收拾利索的;上个月在监视着勒梅们的人无意中发现她的时候,描述的是长发松散——说真的,他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写得这么细,甚至连她买了什么都记了下来,就跟生怕她注意不到一样,简直蠢货!
——当然,他是不可能直接批评的,只是叮嘱下一次不用这么详细之后换了个人而已。
而现在,塞柏琳娜的头发又变回了短发,比葬礼上还短,像极了她刚开始剪短时候的长度,且发尾整齐,原本卷曲的头发也变得相对柔顺,没有魔法的痕迹,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格林德沃不禁陷入沉思:她已经从奥米尼斯的死亡中走出来了吗?
说实话,他是不信的。
据他对这个女巫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如此轻易走出来的,更何况一个多月前她还略显颓靡。
如此想着,格林德沃心里的放松又收了回去,打量着塞柏琳娜的眼睛里带上了思索和审视——倏地,他和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对视了。
塞柏琳娜毫无征兆地抬起了眼,看向了他。
格林德沃眼中的情绪来不及收回,只能直白地询问道:“塞柏琳娜,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塞柏琳娜笑了起来,但没有立即回答。她双手松开,将老魔杖飘到了格林德沃身前。
“那么你有看到什么吗?”塞柏琳娜温和地问道。
她似乎比刚才温柔了不少——这个认知让格林德沃莫名牙酸的同时,接过老魔杖的手抖了一下,心里的警戒也直接拉到了最高。
“你知道的,塞柏琳娜,我一直都看不到你。”格林德沃将老魔杖揣回袖中,面上从容地回答道。
“那么我期待着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塞柏琳娜和善笑道。
“……我可以把这个当作挑衅吗?”
“不,你可以当作是我的期盼。”塞柏琳娜看着格林德沃,认真地说道,“卡珊德拉也曾说我的未来如我的过去一样,一片迷雾——虽然我当时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但我想如果你能看到了,那说不定你在预言方面的天赋比她强很多呢。”
“那个特里劳尼?”格林德沃狐疑地眯起了眼,“我还记得你曾经拿她侧面打击过我呢,我现在又比那位预言家强在哪?”
“比我年轻。”塞柏琳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格林德沃怔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我能知道你未来的事情——因为我没像她一样死在你前面,所以能亲眼见到?”
“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自己这么理解的。”塞柏琳娜的语气里满是无辜,但紧接着又恢复了刚才的认真,甚至还带上了点严肃,“实际上,盖勒特,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情找你。我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格林德沃逐渐升起的气恼一滞。他知道塞柏琳娜说出口的话向来不是无中生有,且她几乎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或者说,她根本不可能向他寻求帮助。
因为她更偏向于邓布利多。
也就是说——她需要他帮忙的事,恐怕不太方便让邓布利多知道。
“好吧……那么说说看,是什么事情?”格林德沃缓慢地说道,语调上扬,愉悦的心情毫不遮掩。
“你先答应。”塞柏琳娜微笑道。
格林德沃见女巫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的他双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双腿交叉,微仰着下巴显出几分疏狂,慢悠悠地笑道:“塞柏琳娜呀……让我猜猜……”
塞柏琳娜挑了挑眉毛,一副静待君言的样子。
“你当年可是对我和阿不思一挑二决斗都能赢得轻轻松松,就算当时我们年纪还小,但后来你来找我麻烦的时候也是赢得我干脆利落——”格林德沃款款而谈,好似不是在说自己的失败,“是的,你向来是出手干脆利落的。但是刚刚……你做了什么?故弄玄虚,独辟蹊径?这是不是有点麻烦了?”
他轻蔑地笑了起来:“或许是你想改革一下巫师决斗的规则,或者是——我猜对了。”他声音压了下去,但语气里的得意没有压下分毫,“你的魔法确实出了问题——老师。”
那声称呼被他说得低沉却轻慢,充满挑衅。
“如果你真的想要寻求帮助,或许该放低一下姿态比较好。”
但塞柏琳娜显然没有被挑衅到,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格林德沃,似乎对他的言论格外感兴趣,甚至还意犹未尽般说道:“真是精彩,还有吗?”
格林德沃坚信自己的观察,不会因为塞柏琳娜的态度而变得犹豫,他只当是自己的话还不足以让塞柏琳娜主动显露出破绽。
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找阿不思帮忙呢,他应该才是你心中完美的助手,不是吗?”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盖勒特?”塞柏琳娜反问道。
“这显而易见,塞柏琳娜。”格林德沃轻笑道,“这简直太明显不过了,你很喜爱他,毕竟他是那么聪明、善良——”他微微停顿,仿佛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一般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你说……我和阿不思说一声怎么样?”
“‘说一声’?”塞柏琳娜语气微妙地重复了这段话,而后迅速笑了起来,“好吧,那么我想你也应该不介意先和我说说看……你准备和他说什么?”
“哦,比如说,直接直白地和他说你来此想要我的帮助——据我所知,他还是因为你的动静发愁了一段时间的。”格林德沃盯着塞柏琳娜的表情,“我想他会很清楚,你来找我而不找他会是因为什么——当然,他心思缜密,也很有可能想得更多……我想到时候——”
看着塞柏琳娜笑意慢慢变得虚伪、仿佛是陷入思考一般的模样,格林德沃笑了起来:
“——恐怕他就不会陪你玩什么师慈生敬的游戏了。”
塞柏琳娜缓慢地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关切地看着格林德沃,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和他说呢?”
“很多办法。”格林德沃显然早就想到了塞柏琳娜会如此发难,从容中带点得意地回答道,“你应该也知道,他关注着我呢。我多的是办法让他知道你在这里的消息。”
“你说得对……”塞柏琳娜再一次点了点头,而后从口袋中掏出了几张信纸放在了两张沙发之间的小桌子上,紧接着又拿出一支无限墨水的羽毛笔,开始在信纸上写字。
格林德沃不解,可也没说什么,只看着,他就想看看塞柏琳娜想要做什么。
但眼见着塞柏琳娜写下了“致许久不见的亲爱的阿不思”的开头之后,格林德沃觉得不对劲了,连忙坐直了身子抬手压住信纸,并在那双浅色的眼睛带着询问望过来时,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告诉阿不思呀。”塞柏琳娜坦然地回答道。
“?”格林德沃怔了一瞬,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想错了——或许塞柏琳娜需要帮忙的事情并不是不能让阿不思知道的?
但转瞬他就反应过来那不可能,因为塞柏琳娜根本没有需要避开邓布利多直接来找自己的理由——他可没听说他们有吵架。
尽管心中各种怀疑不断循环,但格林德沃表面看不出分毫,甚至还笑得轻松:“你要告诉他什么?”
塞柏琳娜与格林德沃对视,双眼明亮,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实话实说啦,我要告诉他——盖勒特答应和我一起研究一些禁忌的黑魔法了!”
盖勒特:“!”
盖勒特瞪大了眼睛,脑中有关于塞柏琳娜的各种阴谋全部被这句话打得灰飞烟灭。
他加重了压着信纸的力道,迟疑地问道:“你……你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
“当然。”塞柏琳娜点了点头,“我会如实写——尽管是盖勒特监视我在先,但他也不是故意的,是他监视佩雷纳尔和尼可时候看到我的。”
格林德沃的手再次用力——被气的。
塞柏琳娜扫了眼那几张已经逐渐没入格林德沃手心的信纸,放下了羽毛笔,但并没有停嘴:
“我当然会检讨自己的错误,所以会写——尽管是盖勒特先提出说说详细情况的,也是他最先表达出了对于古代魔法的兴趣,尽管我们对于老魔杖一事发生了争执……但这件事情毕竟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我的责任还是更大一点。”
格林德沃没忍住笑了一下——被气的——因为塞柏琳娜的颠倒黑白。
“我以为真诚是你唯一的优点。”他冷笑道。
“我不真诚吗?”塞柏琳娜疑惑地反问道,“我准备写的不都是事实吗?”
“……”格林德沃攥紧了信纸,目光阴恻恻地盯了塞柏琳娜几秒后又猛地松开了手,用力向后一仰重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大笑一声,“这可威胁不到我,塞柏琳娜,你写就是了。”
“我可没说是‘威胁’,真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啊……”
塞柏琳娜小声说着,重新拿出几张信纸,倒真开始有模有样地写了起来——但依旧停笔于邓布利多的名字之后。
她抬头,略显无奈地看着重新压着信纸的格林德沃:“这次可是你让我写的。”
“这对我来说毫无威胁。”格林德沃咬牙切齿地强调道。
塞柏琳娜没说话了,但那无奈地看看信纸又看看格林德沃的欲言又止表情已经将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你不想想阿不思会怎么看你吗?你不是最爱那套亦师亦友吗?”格林德沃也不知道自己在劝些什么,他只知道塞柏琳娜的表情和行为真的很欠揍。
“哦,原来你在担心我啊。”塞柏琳娜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在怕自己在阿不思心里的形象会变得更差呢——比如说,多一条引诱伤心老妇人迈入黑魔法的深渊之类的。”
“……您要点脸吧!”格林德沃嫌弃地看着塞柏琳娜,“我想阿不思很清楚谁教过他黑魔法,也很清楚我的黑魔法研究是因为谁增进的!”
“说得也是。”塞柏琳娜点了点头,“所以你还是不想在阿不思心里多一个这个污点——尽管你的污点已经不能再多了。”
“……没那么差!”格林德沃反驳道,同时眼神森森地睨着塞柏琳娜,“你或许还是不太清楚年轻人的相处模式,这位老妇人,我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可能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差,而且一切的事情都可以为了更伟大的未来让路——哦,抱歉,也或许因为你是‘伤心的老妇人’,所以我想我们的存在可能戳到你的痛处了,是吗?”
“还好。”塞柏琳娜微笑地看着扬起一抹恶劣笑容的格林德沃,“那你为什么选择用其他方法传递消息给他,而不是亲口告诉他呢?”
塞柏琳娜话题回转得太过迅速,当格林德沃想要魔法让她闭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她的后半句话还是进入了他的耳朵——
“是因为怕见了面,你自以为的吵架就直接变成决裂吗?”塞柏琳娜笑盈盈地说道。
格林德沃刚要反驳,但看着塞柏琳娜那双明亮的浅色眼睛,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一股极为隐蔽且陌生的魔法波动徒然出现在周遭——他立即松开了手向后仰回了沙发靠背上,同时垂眼避开了那双眼睛的注视。
“你做了吗?”他冷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