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京州来的大老板啊。”他拉长了调子,指了指旁边一间满是油污的办公室,“进来说吧。”
办公室里更是简陋,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椅子,桌上一个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
马建军一屁股坐下,把脚翘在桌子上,又点上一根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许辰也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马厂长,我们厂最近接了一笔大订单,需要一千个配套的灌溉喷头,希望您这边能帮帮忙。”
王铁柱跟着补充道:“我们知道您这边的产能也紧张,所以我们愿意出双倍的价格,只要您能在一个月内,帮我们把这批货赶出来!”
双倍价格!
这话让马建军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的傲慢所取代。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嗤笑一声:“许老板,你这是拿钱砸我啊?”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这不是钱的事。我这几台机器,都是金贵的宝贝,每天能干多少活,那都是有定数的。再加订单,机器就得玩完!为了你这一单,把我吃饭的家伙弄坏了,不值当。”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所以啊,您这单子,我实在是吃不下。一个月一百个,不能再多了,爱要不要。”
这话里的敷衍和傲慢,傻子都听得出来。
王铁柱那火爆脾气当场就有点压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刚想开口骂娘,却被许辰一个平静的眼神给制止了。
许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马厂长说的是,机器确实是金贵的宝贝。”
他没有再提订单的事,而是自顾自地走出了办公室,在那间嘈杂刺鼻的车间里,不紧不慢地踱起了步。
马建军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跟了出来,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许辰在一台正在运转的注塑机前停下了脚步,那台机器的模具旁,正不断有融化的塑料溢出,冷却后变成一堆废料,掉在地上。一个工人正拿着铲子,费力地将这些废料铲走。
许辰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马建军。
“马厂长,你这台是沪产78式注塑机吧?”
马建军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机器是好机器,可惜了。”许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
他伸手指了指机器的核心部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马建军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工人的耳中:“你这台机器,如果把螺杆的压缩比稍微调整一下,再给模具的冷却水道做一个简单的温度梯度控制,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五十。”
马建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许辰没有停,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废料:“还有这些,我看了一下,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因为溢料造成的浪费。只要把模具的浇口位置和尺寸重新设计一下,这个问题就能基本解决。你这根本不是在生产,是在烧钱。”
许辰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马建军那张已经开始涨红的胖脸上,淡淡地做出了总结。
“所以,不是你的机器产能不行,是你的人不行。”
这一番话,就像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马建军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他拿来搪塞别人的“产能极限”,被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三言两语,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给扒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