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给送货师傅倒水时,高穆诚走到床尾站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却照不透那片沉默的寒意。
“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
高穆诚转过身来,神色淡然。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下孙医生?”
“孙医生不见客。”
“孙医生救过我的母亲,也救过穆毅,我却一直没机会好好表示感谢,所以想着今天难得有机会,能见上一面。”
“孙医生救过高穆毅?”
“穆毅不足月就出生了,又因为……是孙医生把他从鬼门关硬拉回来的。”
何音深看了一眼高穆诚,随后将目光转向窗台上兀自盛放的向日葵,不禁感慨命运的作弄。
“这里原本是周婷婷的房间。就是被你弟弟毁了一生的那个女孩。”
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紧,高穆诚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送货的师傅见状,匆忙道了声别,放下杯子,跟着走了出去。
何音犹豫片刻,关上门追了出去。
高穆诚给送货师傅递了袋东西,指挥他把车开出院子后,正准备离开,回头看到何音,又走回来。
“我不会为他的所作所为辩驳,但是,木已成舟,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力弥补她的家人……”
“她的父亲在她出事后不久就死了,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母亲守着她。而这个母亲唯一的诉求就是正义的审判,你能帮她实现吗?”
“你很清楚,法律给不了她们想要的公正,但是,生活还得继续。”
高穆诚的话语坦率而真挚。何音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保证孙医生愿意见你。”
说完,便转身往孙医生的办公室走。身后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方才跟上来。
“谢谢你。”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何音就听到了师徒俩争执的声音。她让高穆诚等在走廊的拐角处,因为她不确定胡欣然是否愿意旁人知道她在做的事。
何音叩开了办公室的门,却迟迟没有跨进去。此时房间里一片狼藉,原本归整在书架上的书籍文刊散了一地。而在昏黄的灯光那头,一老一少正为着文献里的一句话争得面红耳赤。何音等到两人停下喘息的间隙,方才找到出声的机会:
“孙医生,高家的大儿子想当面跟你道谢。”
“谁也不见!”
孙鹤年头也不回地大喝一声。
何音应了一声正要走,就听胡欣然问道:
“高穆诚来了?”
“嗯,他想为孙医生曾经救过他母亲和弟弟的事,当面道声谢。”
“他母亲?”
孙鹤年嘀咕了一声,似乎在思索什么。
“高建国的原配夫人。”
胡欣然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本书。
“……让他进来吧。”
何音诧异地和胡欣然对望了一眼,转身去找高穆诚。再回来时,胡欣然背对着他们站在庭院里。高穆诚没和她打招呼,径直走入房间,何音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到胡欣然身旁。
“高穆诚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
“不知道,听说是个善良的人。”
“你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吗?”
胡欣然皱着眉头,略显烦躁地回道: